營裡的搪瓷碗洗過了,豁口的陶杯子擦亮了,筷子是宋濂帶來的,俘虜營沒有筷子,用餐時才有,怕俘虜們拿筷子自殺或者捅別人。
壘起的石頭搭好了灶,鐵皮桶改的鍋架上了火,柴劈好了,放在旁邊,碼得整整齊齊。
那野豬肉褪了毛,用麻繩串著掛在火堆上方,表皮已烤得滋滋冒油;幾個發蔫的土豆和一把粗鹽包在破布裡,擺在樹幹一頭。四周的枯草拔淨了,連風颳來的零碎物件都撿走了,這塊荒地竟在這群俘虜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拾掇得煥然一新。
一開始只有那些江湖人在做,後來,劉福通、杜遵道等人也開始加入進來,官府與江湖融合得如此融洽,實在令人不可思議。
宋濂把野豬肉儘量平分了,幹活多的,就多分幾塊,沒有人對此有異議。
杜遵道問:“景濂先生這麼高興,不僅僅是有野豬肉吃了吧。”
宋濂笑著對杜遵道說:“竟被你看出來了。不錯,我高興是因為六安被攻下來了。”
又一座城池歸佘家軍了。
杜遵道心中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嘆氣。
他心裡還是有著紅巾軍,希望紅巾軍能夠一統天下的。哪怕他現在和劉福通都是階下囚了,可……萬一呢!他們只是被俘虜了,又不是死了,焉知不會有一天能東山再起。
可如果佘家軍越來越壯大自身,他們便是東山再起,也依舊勝不過佘家軍。
杜遵道又看向俘虜營中的其他人。
像他這樣心裡還惦記著逃跑和從頭再來的,終究是少數。大多數將領被俘虜後,可謂是對佘家軍言聽計從,毫不反抗。杜遵道只能慶幸劉福通還沒有被佘家軍用小恩小惠收買,心裡那股氣還在。
身前烤肉的火堆暖烘烘地烤人,宋濂烤了一會兒火,野豬肉也祭奠了五臟廟,他用一副高興又得意,還帶著驕傲的表情說話了:“你們是不曉得,六安那邊,可是守軍不戰而降,還是當地百姓開城迎接的呢。”
宋濂撚了撚鬍子,萬分自豪。
他們佘家軍如今的名聲可是極好,有著不少其他州的百姓悄悄來問,什麼時候能打到他們那邊,他們一定會給佘家軍做內應。
得民如此,夫覆何求。
杜遵道對於佘家軍如今的名聲一無所知,猛不丁一聽此言,竟是一時不能相信。但宋濂也沒必要對他一個敗軍之將撒謊,他怔坐良久,便對東山再起不抱期望了。
——沒有地盤不可怕,地盤可以打。沒有財物沒有人才也不可怕,這些都可以用口才套來。
可民心不行,沒了民心,那就徹底什麼都沒了。
杜遵道心底嘆了一口氣。
這次嘆氣情況,和以往完全不一樣了。
*
朱元璋沒有嘆氣。
他身為南路的主將,攻取六安是他的任務。如今六安望風而降,還有百姓夾道相迎,這麼個場面,他能找人說道個半年一年。
可惜的是,六安之後的廬州,就沒有這種好事了。
但是,廬州有另外一種好事。
“廬州守軍只有數千人,實在天助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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