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鮮于崢。
鮮于絨絨的大哥,那個在宮中警衛司做護衛隊長的鮮于崢。
葉昕昕記得在鮮于府的時候,聽少夫人說鮮于崢今日陪同陛下出宮巡查,他作為警衛司護衛,需全程貼身護駕,斷無私自離崗的道理。
可此刻,他卻赫然立在此處。
更讓葉昕昕驚訝的是,素來恪盡職守,性情剛正的鮮于崢,此刻身姿筆直,神色恭謹,垂手立於周景淵身前,是全然聽命,俯首遵從的姿態。
葉昕昕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他對面之人,周景淵的身上。
此人姓周,國姓獨尊。
出手闊綽至極,隨手便能包攬孩子們的課業開銷和衚衕所有人的生計,底氣無人能及。
衣料低調卻極盡尊貴,氣度沈斂莫測,自帶君臨四方的威嚴。
連隨駕護衛、警衛司隊長鮮于崢,都需對他俯首聽令。
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這位數次與她偶遇、心性純善溫柔的周公子,根本不是尋常權貴,更絕非周朔那般的郡王世子可比。
他是當今陛下。
後宮無一人,只等兩年後滿至二十五歲,便開啟後宮納妃的陛下。
怪不得他能輕易改動頂尖書院課業規制。怪不得他能輕易說出“天下無我補不起的差距”的狂言。怪不得他眉眼間藏著對感情的稚嫩,卻又自帶睥睨天下的底氣。
葉昕昕當即轉身躲在角落處。
她只覺得渾身冷的發顫,心底一片冰涼。
她不敢再多看,屏住呼吸,藉著巷邊矮牆的遮擋,輕緩地轉身離開。
她此刻無比慶幸,慶幸自己方才一直清醒剋制,慶幸自己句句疏離,沒有半分貪戀和逾矩。
若是尋常權貴,動心尚且是禍。
若是對帝王動心,便是禍上加禍,是不知死活的痴心妄想。
一步踏錯,便是滿城流言、世人詬病,甚至舉家牽連,再無翻身餘地。
遠處,周景淵依舊立在眾人之間,低聲交代後續事宜。
鮮于崢和內侍阿喜垂首聽令,身姿恭謹,不敢有半分懈怠。周遭護衛肅立無聲,氣場凜冽肅穆。
待諸事吩咐完畢,周景淵下意識抬眸,朝方才院落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
他方才被她幾句話哄得乖乖離去,此刻回想起來,非但不惱,反倒覺得心頭髮癢,軟軟的。
見他失神淺笑,鮮于崢與阿喜對視一眼,默契揮手讓一眾暗衛先行退下。
周遭無人,氣氛鬆弛下來,鮮于崢道:“陛下為了那名女子當真是費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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