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擺了擺手，溫聲道：“不必折騰來去，讓小添玉留在壽康宮便可。有奶孃和嬤嬤伺候著，哀家親自看著，出不了差錯。”
“如此，便勞煩太后費心了。”葉昕昕微微屈膝道謝。
辭別太后，葉昕昕沿著長長的宮道走向靈華宮。
此時日頭漸高，宮牆下樹影斑駁，沿途宮人往來，皆是輕步慢行。尤其到了靈華宮附近，更是異常安靜。
殿門半敞，周雲舒獨自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目光茫然望向遠處宮簷。
葉昕昕抬手示意宮女噤聲，朝周雲舒走過去。
聽見腳步聲，周雲舒緩緩抬頭，看見葉昕昕，眼中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湧上真切的驚喜，連黯淡的眉眼都亮了幾分。
“嫂嫂，你怎麼入宮來了？”
葉昕昕淺笑道：“奉太后旨意，帶著添玉進宮小住。方才在壽康宮閒談，太后憂心公主，便託我過來陪公主說說話，解解煩悶。”
周雲舒聞言，唇角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默默往旁側挪了挪身子，騰出寬敞位置。
兩人並肩而坐，周雲舒歪著腦袋，靠在葉昕昕的肩膀上。
宮女為葉昕昕上了茶水後，便躬身退了下去。
葉昕昕抬手溫柔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撫，輕聲追問：“到底發生了何事？誰惹我們公主不開心了？”
周雲舒悶悶地道：“昨日我和邵池一同去鮮于府參加洗三宴，席間鬧了些彆扭，心裡堵得慌。”
葉昕昕柔聲細語地安撫：“慢慢說，到底是怎麼鬧的彆扭？”
周雲舒鼻尖微微發酸，垂眸望著自己攥緊的絹帕，聲音又輕又委屈，
“昨日在鮮于府，我看見他們家剛出生的小嬰兒，軟軟小小的，乖巧得很，看著一家人團圓和睦，心裡格外羨慕。席間閒談，我便隨口和邵池說，我往後想生一兒一女，兒女雙全，湊個圓滿。”
她說著便紅了眼：“我不過是簡簡單單期許一句，哪裡有錯？可他當場就駁了我。”
葉昕昕靜靜聽著，未曾插話，只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撫。
周雲舒抬起頭，眼底蒙著一層薄薄水光，滿是不解與委屈。
“邵池和我說，天意難遂人願，世間哪有那麼多湊巧，剛好就讓我生出一兒一女。與其執著親生骨肉，強求圓滿，不如收養軍中的烈|士遺孤，既積德行善，也免了我生育受苦。”
風吹過廊下花枝，簌簌落英紛飛。
周雲舒微微垂眼，眉眼黯淡，滿心失落，無處安放。
“旁人成親，皆是盼著兒孫繞膝，血脈綿延。唯獨他，一心只想收養旁人的孩子，半點不期許與我生兒育女。我越想越委屈，當場便和他爭執了幾句，一路回來再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她抬頭看著葉昕昕，問道：“嫂嫂你從前說過，被困京城三年的時光，會成為邵池餘生中的一根軟刺。現在，這根刺已經出現了嗎？”
葉昕昕靜靜聽完她滿腹委屈，溫聲道：“傻丫頭，你誤會他了。邵池哪裡是不想和你有圓滿，他是太過心疼你，也太過顧慮前路風霜。”
周雲舒微微一怔，滿眼不解：“可他明明不願我為他生兒育女...”
“不是不願，是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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