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的手不知何時鬆了一些。
李凡趁機把剩下的兩根管子也拔了下來,然後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
他的動作很吃力,背脊拱起,肋骨在寬鬆的病號服下清晰可見,可他到底還是坐起來了。
“再說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背上最後那根留置針,隨手扯掉,“明天就是我的覺醒儀式了。”
“若是這老天當真不想讓我死,明天自會讓我覺醒一個了不得的存在——說不定是什麼上古大能的轉世,什麼遠古神獸的親傳。”
他抬起頭,看著醫生微微發紅卻極力剋制的眼眶,“那我不就活下來了嗎?”
醫生的手又抖了一下。
李凡從病床上挪下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的腿有些發軟,扶著床沿站了好幾秒才穩住重心。
“醫生。”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窗戶的方向說,“我現在這樣,還能活多久?”
醫生沉默了幾秒,聲音沙啞地給出了答案:
“……三個月。”
“三個月。”
李凡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點了點頭,“夠了。”
他拖著腳步朝門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背脊微微彎著,像是身上扛著什麼看不見的重物。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側過頭,露出半張蒼白的側臉:
“若是明天什麼都沒覺醒……那三個月之後,我見到我爸媽的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
“我會替你向他們問好。”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走廊裡那片渾濁的白光中。
醫生站在原地,監護儀在他身後瘋狂地鳴叫著,他卻像是聽不見一樣,只是盯著門口那片空蕩蕩的燈光。
第二天清晨,陽光己經從窗外漫進來了,沿著老房子的牆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可它終究沒能爬進李凡的房間。
這間屋子朝北,窗戶窄得像一道裂縫,光到了窗邊就折了回去,只在窗臺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單薄而吝嗇的亮痕。
屋子裡暗得像一口倒扣的甕,悶沉沉地扣著,連灰塵都懶得浮動。
李凡蜷在床上,身下的被褥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整夜,皺成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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