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晚是被腳底板癢醒的，她迷迷糊糊蹬了蹬腿，腳趾頭蹭到被子上，那層新結的痂硬邦邦的，像鞋底糊了層漿糊。
她坐起來摸了摸腳底板，水泡全癟了，結了層黃褐色的薄痂，按上去還有點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窗戶紙泛著灰白，雞還沒叫。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腦子裡開始算昨天的賬，酒樓每天五十文，碼頭散賣六十八文，一天淨賺五十八文。
可碼頭那些力工都是乾重活的，光吃幾片滷豬雜哪能頂飽？要是配上主食，一碗麵幾片肉，價錢還能往上提一提。
她越想越覺得對，一骨碌爬起來，套上鞋就往外走，腳底板踩在地上還是有點跛，但比前兩天利索多了。
張秀珍己經在灶房裡生火了，看見林晚出來，趕緊把小板凳遞過去：“你腳還沒好利索，多躺會兒，早飯我來弄。”
林晚接過板凳坐下，把心裡想的跟她說了：“娘，碼頭那些力工都是扛大包的，胃口大，光吃滷味墊不飽肚子，我想做蔥油拌麵搭著滷味一塊賣。”
張秀珍攪粥的手頓了頓，眉頭皺起來：“麵食？那東西得用精細白麵，咱家哪有餘錢買白麵，粗麵倒是還有點，可粗麵拌出來能好吃嗎？”
林晚正要回話，周巧雲從後院抱柴火進來，聽見這話眼睛當時就亮了：“弟妹這主意好！碼頭那些漢子最能吃，一碗麵配上滷味，價錢貴個兩三文他們也不在乎，只要能吃飽。”
她把柴火往灶膛邊一擱，嗓門亮堂堂的：“揉麵我在行啊，粗麵細面都能拿捏，我孃家人以前開過麵攤，我跟在旁邊學了兩年，筋道不筋道我一摸就知道。”
顧沉峻正蹲在院子裡削木頭，聞言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把刨子：“那我再做些木碗木勺，新的用著順手，舊的豁了口子，盛面都不方便。”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再做幾個深一點的，盛面帶湯都行。”
顧青青從屋裡蹦出來，辮子還散著半邊，急得首跺腳：“二嫂二嫂！那收錢的活還算我的吧？我昨天一個銅板都沒算錯，今天還能去！”
林晚笑著點了點頭。小丫頭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轉身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喊：“我這就把頭髮梳好，二嫂你可不能反悔！”
顧硯安不知道從哪鑽出來，一把抱住林晚的腿，仰著腦袋，鼻尖上還沾著灰：“二嬸，那我呢？我幹啥？”
林晚捏了捏他的小臉，想了半天：“你幫奶奶燒火，火候可不能大，蔥油得小火慢慢熬，火大了蔥就焦了，苦得很。”
小傢伙使勁點頭，撒腿就往灶膛跑，蹲在那兒跟個小門神似的。
一家人都忙起來了，院子裡熱鬧得很。
周巧雲把家裡攢的粗麵全搬出來，倒進大木盆裡，袖子擼到胳膊肘，兩隻手插進面堆裡，加水揉麵，動作利索得跟幹了多少年似的，麵糰在她手裡翻來翻去，揉得光滑筋道。
林晚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佩服，這大嫂幹活是真利索。她也沒閒著，把野蔥切成段，鍋燒熱，挖了一勺豬油下去。
豬油在熱鍋裡慢慢化開，她把野蔥段倒進去，小火慢慢炸，鏟子不停翻動，蔥香混著豬油味騰起來，滿院子都是，那味道和滷味的濃香不一樣，更清，更衝，聞著就讓人肚子咕咕叫。
顧硯安蹲在灶膛前，小臉被火映得紅撲撲的，鼻子一抽一抽：“二嬸，這蔥油聞著真香，比肉還香，我都想首接舀一勺拌飯吃了。”
林晚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把炸得金黃的蔥段撈出來，油倒進碗裡備用。
顧沉峻在院子裡削木頭，刨花飛了一地，木碗木勺做得雖糙但結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這碗盛面夠用了，摔不壞，碼頭那地方人多手雜，瓷碗經不起磕碰。”
顧沉舟坐在井邊洗野蔥，手指凍得發紅，他一聲不吭，把野蔥一根根洗乾淨，碼得整整齊齊。
林晚偷瞄了他一眼，這人幹活實在，就是太不愛惜身子，井水那麼涼也不知道燒點熱水兌著洗。
她走過去，從井邊拎起水桶，把洗好的野蔥端起來：“你歇會兒，剩下的我來洗，井水太涼了，你身子還沒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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