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子不僅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還第一個點了他,這讓他心中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
陳宣海咬了擺手,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上了臺階,跟著蕭煜走進了書房,其餘官員則被留在了院子裡,面面相覷。
書房內,陳設簡單卻不失雅緻,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陳宣海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神色自若的蕭煜,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與冷淡。
“不知殿下深夜將微臣綁來,有何指教?”
“夜色已深,微臣對東宮的權勢並不感興趣,就算如今陛下恢復了東宮儀制,微臣也只想做個閒人,還請殿下放微臣回去。”
蕭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茶案旁,親自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
他將茶杯推到陳宣海面前,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大人,不急,先喝杯茶。”
“坐吧,孤今晚既然請了你來,自然是要與你好好聊聊,陳大人又何必早言拒絕呢?”
陳宣海看著眼前的茶杯,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坐下,只是硬邦邦地站在原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蕭煜也不介意,他緩緩坐回太師椅上。
“陳宣海,天武四年進士,殿試第三,乃是那一屆的探花郎,對吧?”
蕭煜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陳宣海的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
陳宣海的眼皮猛地一跳,猛地抬頭看向蕭煜,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入翰林院後,你本該平步青雲,卻因不願同流合汙,在翰林院枯坐了四年,每天都在整理那些落滿灰塵的典籍。”
“天武八年,你終於外放,出任吏部主事。”
“在任期間,你夙興夜寐,累積了無數政績,考評接連三年皆為上上等。”
“天武十年,你因功升任吏部員外郎,也正是那一年,你提出了《冗官節流疏》,建議裁撤朝廷冗官,精簡開支,以減輕大燕財政負擔。”
蕭煜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陳宣海那漸漸變得有些蒼白而顫抖的臉色,嘴角微微上揚。
“可你沒想到,這份奏摺一齣,便捅了馬蜂窩,遭到了朝堂上無數中高階官員的聯合抵制和無情彈劾,甚至連你的頂頭上司都視你為眼中釘。”
“天武十一年,你被捲入了吏部官員受賄一案。”
“其實誰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可你為了自證清白,屢次上書,言辭激烈,甚至在奏摺中指責朝廷處事不公,從而徹底得罪了父皇。”
“父皇震怒,將你貶為書令史,這一貶,便是數年。”
“直到如今,你依然在那個位置上蹉跎歲月,無人問津。”
蕭煜一口氣將陳宣海這十幾年來的官場起伏說得一清二楚,連最細微的年份和事件都分毫不差,彷彿他曾親身經歷過一般。
陳宣海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惶恐。
這些陳年舊事,連他自己都快要在暗無天日的底層官僚生活中遺忘了,甚至連他那曾經熾熱的報國之心都被磨滅得只剩下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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