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被“哐當”踹開,人影跌跌撞撞往外湧。
有的提著褲子,腰帶草繩還懸在半空;有的光著脊樑,將新發的短褐胡亂披在肩上;有的嘴裡叼著半塊乾糧,一邊跑一邊嚼,渣子噴了一路。
沒有人注意佇列,沒有人尋找伍長,他們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憑著本能往空場上擠。
兩個身形相近的漢子為了搶一個靠前的位置,肩膀撞在一起,當即互相怒瞪。
其中一個下意識地便要揮拳,拳頭剛舉到一半,瞥見場中央蕭煜玄色錦袍的一角,又硬生生僵在半空,訕訕地縮了回去。
鄧元舉著沙漏,眼珠子隨著那不斷傾瀉的細沙越瞪越圓。
他看著那千餘人像鍋沸粥一般在空場上亂竄,有人找不著北原地打轉,有人蹲下去系草繩,還有人乾脆叉著腰,站在人群外看熱鬧。
直到沙漏最後一粒細沙落下,鄧元額角已見了汗。
這千餘名死囚,總算勉強不再跑動,稀稀拉拉地擠成一片歪瓜裂棗的陣列,前後左右足足差了三四個肩寬。
蕭煜站在原地,自始一動不動。
他臉上瞧不出雷霆震怒,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緊,只是那雙眸子沉得駭人。
他前世雖未披過戎裝,卻也深知令行禁止是何等分量。
十分鐘?
在真正的戰場上,十分鐘足夠一支輕騎迂迴包抄,足夠箭雨覆蓋三輪齊射,足夠讓主帥的帥旗折斷、人頭落地。
就這群連站都站不直的烏合之眾,拉到邊疆去,別說做他的親衛,便是拿去填壕溝當炮灰,都嫌他們動作慢。
蕭煜抬腳,靴底碾在一塊凸起的碎石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全場千餘人,竟被他這一步踏得陡然一靜,連那嚼乾糧的聲響都咽回了喉嚨裡。
“都抬起頭,看著孤。”
蕭煜的聲音平鋪直敘,甚至帶著點疲憊後的沙啞,卻像一根根鋼針,精準地釘進每個人耳膜。
“你們從哪兒來的。死囚營,是吧?”
“在你們每個人頭上,都壓著人命官司,揹著斬刑、絞刑、流放三千里。”
“大燕的律法,已經給你們蓋棺定論,你們是死人,是棄民,是連戶籍冊子都不配再登的渣滓。”
他頓了頓,目光如鈍刀割肉,緩緩刮過全場。
下方響起一片粗重而壓抑的呼吸,有人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有人則梗著脖子,眼底藏著不服與戾氣。
“是孤把你們從那個坑裡撈了出來。所以,孤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孤現在要說的是,接下來,你們面對的,可能是地獄般的訓練,甚至比在死囚營的時候還要辛苦!”
蕭煜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轅門外遙遙一指。
“現在,想回死囚營的,抬腳,往前走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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