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黑的饃塊碎開，混進髒雪裡。
牆角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哭。
那個老婦人掙扎著往門邊爬，兒子死命抱住她，自己也紅了眼。
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趁兵丁沒注意，撲到門邊去撿被踩碎的饃渣。剛抓到一小塊，閻狗腿抬腳把雪踢了過去，饃渣立刻埋進髒水裡。
孩子愣了愣，還是跪下來用手刨。
他娘臉一下白了，趕緊把人拖回懷裡，低聲哄著：“別吃，髒了，娘再想辦法。”
男孩沒哭，只盯著地上的饃渣咽口水。
鍾小滿看得胸口發堵。
她上輩子做試驗時嫌食堂饅頭硬，順手扔過半個。到了這裡才知道，能讓人嫌棄口感的糧食，本身就是福氣。
鍾小滿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兩個兵丁還在翻。
破布底下藏的半塊餅，草蓆下面塞的幾顆炒豆，連孩子口袋裡藏著的一小撮麥麩都被掏了出來。
東西少得可憐。
閻狗腿卻像查獲了什麼大案，示意全扔出去。
“閻爺！”
柴萬山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
“斷糧也就罷了，這些都是他們自己省下來的口糧，為何還要毀掉？”
閻狗腿抬起刀鞘，首接頂在柴萬山胸口。
柴萬山本就瘸著一條腿，被這一戳，身子晃了晃。
“省下來的？”
閻狗腿笑起來，“進了流放營，你們身上哪樣東西不歸衛所管？”
柴萬山咬著牙沒退。
閻狗腿臉上的笑慢慢淡了，刀鞘往前又送了一寸。
“一群戴罪等著爛在北地的殘廢，吃什麼乾糧？”
他轉頭看了一圈。
“閻百戶有令，暴雪封山，北境斷糧，所有流民配給減半。什麼時候糧道通了，再什麼時候恢復。”
有人顫聲問：“那今日的半份呢？”
閻狗腿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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