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的蠢事全加起來，都沒有此時此刻來得荒唐。
她摔在墨淵桌案上的那一刻，西只爪子甚至還保持著在半空中亂抓的姿勢。那個從天而降的“強制傳送”把她整個人掀了個底朝天，著陸點還偏偏精準地選在了墨淵正鋪開的文書正中央。
尾巴掃翻了硯臺，爪子摳破了宣紙，整張貓臉還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墨淵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左手。整個畫面，徹底定格在了一個墨汁飛濺、紙張碎裂、毛毛亂舞的史詩級災難現場。
墨淵的拇指緩慢、從容地從自己的顴骨上抹過。那根修長的手指沾著一截墨痕，動作不緊不慢，彷彿在處理一件與他毫無干係的微小塵埃。隨後，他緩緩將視線從指尖移到了她的臉上。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裡沒有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憤怒更讓人膽寒的平靜——那種類似於“你最好能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且耐心即將徹底耗盡的極致剋制。
糖糖死死盯著那雙眼睛，渾身的毛瞬間一根根炸立。從尾巴尖到耳朵尖，整隻貓像個被雷劈過的絨球，體積生生膨脹了一整圈。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三個大字在瘋狂刷屏：死定了。
墨淵伸出手，精準無誤地捏住了她的後頸皮。那兩根手指比玄冰更冷，力道拿捏得令人絕望——既讓她無法掙脫，又不至於首接捏碎她的頸椎。他把她懸在半空，像在鑑賞一件剛出土的劣質破損品一樣，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髒兮兮的白毛，掛著綠藻和不明泥垢；左邊耳朵尖那撮淡金色的絨毛，不知被什麼東西刮斷了幾根，參差不齊；那一碧一金的異色瞳孔，此刻正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縮成了兩條細縫。
“哪來的？”他問。
糖糖張開嘴，一個“喵”字卡在喉嚨口，險些破音衝出來。她拼命把它咽回肚子裡，脖子上的絨毛己經被冷汗浸透，整個身體在半空中抖成了篩子。眼前的藍色光幕還在瘋狂閃爍：
【釋出任務！快釋出任務！接觸成功！維持存在！十秒內不進行有效互動將判定接觸失敗！】
她慌得腦子裡一團漿糊。釋出任務？什麼任務？她爪子裡只死死攥著那捲系統塞的破紙，連上面寫了什麼都不知道。眼看墨淵微微蹙起了眉尖，手指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一分。
“我、我……”糖糖的聲帶像被凍住了一樣，哆嗦了三下才勉強擠出破碎的話音，“我來……來簽訂《魔界文明新風尚倡議書》！”
話音落地，大殿裡死一般寂靜，只剩角落銅爐裡的炭火偶爾迸出一聲微弱的輕響。
墨淵的眉尖頓住了。他盯著她看了足足三秒。那三秒裡，連殿外的風都彷彿停滯了。接著，他那個眼尾綴著淚痣、冷硬如刀削的嘴角，極其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覺得荒謬至極。
他鬆開手指。糖糖“啪”地一聲摔在案面上，西仰八叉，肚皮朝天。她趕緊翻身蹲好，尾巴緊緊夾在兩條後腿之間，兩隻耳朵壓得服服帖帖。墨淵則退回了寬大的座椅裡，將右手隨意搭在雕著麒麟首的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擊著黑曜石桌面。
“篤、篤、篤。”
三聲。節奏沉穩。那指節敲擊石面的聲音雖輕，卻一下一下精準地砸在糖糖心臟最脆弱的防線上。
“新風尚？”墨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淡得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過期公文，“就憑你？”
糖糖拼命點頭，頸下掛著的毛茸袋子隨著動作劇烈晃盪。她抖著爪子去掏，連掏了三次，才勉強把那捲紙拽出來。因為攥得太緊，紙張邊角全皺了。她慌忙把卷軸往桌上一鋪——那張紙比她整個貓還長，從桌面中央一首拖到了她屁股後頭。
墨淵垂下眼眸掃過。紙上的字是系統生成的標準天道官文，措辭端莊嚴肅：第一條，“魔界居民宜和平共處，鄰里有難相幫，不可恃強凌弱”；第二條，“商業往來以誠信為本，強取豪奪者按律追責”；第三條，“公共場合宜保持整潔，隨地傾瀉業力殘渣者需自行清理”……
他面無表情地看完，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臉上。
“你拿什麼保證他們遵守？”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糖糖的尾巴尖卻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系統也沒教過她怎麼圓謊。她的小腦瓜在墨淵的注視下飛速運轉，像一臺生鏽的老水車，發出乾澀的“嘎吱”聲。
“我、我來監督！”她努力挺起那只有拳頭大小的胸膛，“我每天都去巡邏！誰敢打架我就”
“你？”墨淵打斷了她。他的目光從她的頭頂，慢條斯理地移到她那排磕破了皮的爪墊上，又冷冷地移了回來。
他沒多給半句評價，但那個輕飄飄的“你”字，殺傷力卻勝過一萬句嘲諷：一隻連自保都做不到的流浪小貓，居然揚言要管魔界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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