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沙漏，悄無聲息地滑落了最後一粒細沙。
“哐當”兩聲脆響，赤角和黑鱗同時扔掉了手裡己經被捏得慘不忍睹的禿毛筆，像兩灘爛泥一樣癱軟在青石磚上。對這兩個曾經在屍山血海裡殺個七進七出的悍將來說，這短短的一個時辰，比被關在煉獄裡烤上三天三夜還要熬魔。
“尊、尊上……屬下寫完了。”赤角顫巍巍地舉起一疊皺巴巴的宣紙，紙面上不僅墨跡斑駁，還沾著幾枚清晰的血手印——這是他寫到最後實在憋不出字，急得抓破了頭皮留下的。
影衛墨沉面無表情地走上前，用兩根手指嫌棄地夾起那兩份散發著汗臭和血腥味的“申辯書”，恭敬地呈到了墨淵的案頭。
墨淵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用修長的食指點了點桌面：“念。”
墨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展開赤角的那份，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平時只用來彙報暗殺名單的冰冷聲線，毫無起伏地念了起來：
“關於南山血精礦的申辯。黑鱗是個大王八。他昨天帶人打我，我心裡很氣。這礦明明離我的山頭近，憑什麼給他。我很氣。所以我打了他。我打掉他兩顆牙，他抓破了我的衣服。我很心疼衣服。以上。湊字數湊字數湊字數……”
整個大殿死一般寂靜。
墨沉唸到最後，聲音己經越來越低，額頭上隱隱滲出了冷汗。他迅速瞥了一眼黑鱗的那份，發現上面的內容高度雷同，通篇充滿了“他先動手”、“他長得醜”、“我是對的”這種令人窒息的廢話，最後五百字更是首接用“啊啊啊啊”填滿了空白。
墨淵緩緩睜開眼，深紫色的眼眸裡醞釀著令人膽寒的風暴。他盯著下方那兩坨瑟瑟發抖的爛泥，指骨被捏得咔咔作響。
“就這點心智，也配做本尊的魔將？”墨淵的聲音輕得像一陣寒風，卻颳得人骨頭生疼，“既然腦子是個擺設，留著也是無用。墨沉，拖出去，把他們的頭顱……”
“等一下！刀下留情！”
眼看那位大爺的“殺戮開關”又要被觸發，糖糖像個白色的保齡球一樣，骨碌碌從軟墊上滾到了書案中央，一爪子按住了那兩份慘不忍睹的檢討書。
“尊上息怒！息怒啊！”糖糖急得尾巴都炸毛了，小聲逼逼，“雖然文筆爛了點，但字數好歹湊夠了不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您現在把他們殺了，剛才那功德不就白拿了嗎？天道反噬啊老闆！”
提到“天道反噬”，墨淵眼底的殺意猛地一滯。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體內那股躁動的戾氣壓了下去。他冷冷地看著糖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最好能給本尊一個妥善處置這兩個廢物的方案，否則連你一起宰了。
糖糖嚥了口唾沫，小腦瓜飛速運轉。檢討寫成這樣，肯定是沒法“以理服魔”了，得趕緊換個賽道，也就是她之前提過的——勞動改造！
“咳咳！”糖糖清了清嗓子，轉身面向下方兩名魔將，端出了一副“魔尊特派欽差”的架勢，“鑑於你們二位的申辯書邏輯混亂、毫無悔改之意，本監督者認為，你們的思想境界還有待提高！”
赤角和黑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這貓妖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既然你們精力這麼旺盛，為了一個礦脈就能打得頭破血流，”糖糖爪子一揮，指向大殿門外，“那就去把南山到魔宮的那條官道給修了吧！你們倆，不許帶隨從，不許用魔力，全憑肉身力量，把那條坑坑窪窪的爛路給我鋪平！什麼時候修完，什麼時候礦脈再重新分配！”
此言一齣，赤角和黑鱗雙雙愣住。
去修路？不用魔力去搬石頭鋪路？這算什麼懲罰？這簡首是對高階魔將赤裸裸的羞辱！
“尊上！”赤角漲紅了臉，剛想抗議。
“怎麼？嫌輕了？”墨淵卻突然開了口。他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興味。
他發現這隻貓的提議有點意思。殺了他們，一了百了，除了得到兩具屍體和天道反噬，毫無益處。但讓他們去當苦力修路，既能狠狠踐踏他們那不值錢的自尊，又能白嫖兩個高階勞動力，何樂而不為？
“本尊覺得，監督者的提議極好。”墨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去修路。限期一個月。少鋪一塊磚，本尊就剁你們一根手指。”
赤角和黑鱗渾身一哆嗦，所有抗議的話瞬間咽回了肚子裡。
“屬下……遵命！”兩人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殿，生怕晚一秒墨淵又會改變主意。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糖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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