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打量了一眼鬱淮遠——這人渾身上下的氣質一看就是富貴家庭裡養出來的,大衣是某大牌當季新款,手腕上的表蘇聽白雖然認不出牌子,但看質感絕對不便宜。讓這樣的人用他平時省吃儉用買的平價貨,蘇聽白覺得不太合適。
“學長,你用慣了好東西,我用的這些可能不太適合你……”蘇聽白斟酌著措辭,聲音越說越小,“要不你看看這邊,那邊有進口的……”
他的話沒說完,鬱淮遠已經湊近了幾分。兩人此時是在超市的一個角落裡,貨架頂上的日光燈在鬱淮遠背後籠出一圈光暈,壓迫感十足,蘇聽白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聽白,我也是人,你能用的東西我當然能用。”
蘇聽白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還是鬱淮遠第一次叫他全名。鬱淮遠的目光太直白太熱烈了,蘇聽白招架不住這種視線,慌亂地把頭別開。
“那……那我就按我自己的習慣拿了。”他小聲說。
鬱淮遠這才站起來,嘴角彎了彎:“好。”
“要和你用一樣的牌子哦,”他還不忘記強調,“最多用顏色區分開。”
兩人就這樣慢慢挑了很多東西。蘇聽白起初還很拘謹,每拿一樣都要側過頭看看鬱淮遠的臉色,怕自己選得太廉價惹人嫌棄。可鬱淮遠全程都只是點頭說“好”“就這個”“聽你的”,態度篤定得好像蘇聽白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世界上最正確的決定,蘇聽白被他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搞得心裡又暖又慌。
結完賬出來天已經黑透了,他們買了很多東西,蘇聽白腿上抱著一大袋,鬱淮遠手上還拎著一袋。
蘇聽白本來覺得自己應該很尷尬才對,和一個才認識半天的人同進同出,又是逛超市又是挑日用品,這些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日常社交的承受範圍。
可奇怪的是,鬱淮遠這個人好像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蘇聽白想,也許這就是社交厲害的人吧。和他們相處會讓人覺得很舒服,但這種舒服往往是有時限的,等對方覺得乏了膩了就會走掉。
他不敢讓自己太沉浸,只把今晚當做一個意外的饋贈。
——
回到家,鬱淮遠把購物袋拎進廚房,蘇聽白跟在他身後停在廚房門口。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高出檯面一大截的灶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薄毯,安靜地沒說話。
鬱淮遠正在從袋子裡往外掏東西,忽然動作頓了一下,他轉過身來,看到蘇聽白停在廚房門口沒有進來的樣子,心裡瞬間明瞭。
他走過去,彎下腰問:“小蘇我準備做飯,你願意來幫忙嗎?”
蘇聽白遲疑:“不了吧,我會礙事。”
鬱淮遠繞到蘇聽白身後推他進去,廚房的空間對輪椅來說有些逼仄,轉彎的時候鬱淮遠格外小心,怕磕到蘇聽白的膝蓋,最後他把輪椅停在流理臺旁邊的一個空位。
“今天吃個酸辣土豆絲吧,你幫我給土豆削皮好不好?我去準備一下其他的菜。”鬱淮遠問。
蘇聽白點頭:“可以的,謝謝學長。”他哪會看不出來鬱淮遠的用意。
蘇聽白認真削土豆,鬱淮遠在旁邊剁蒜末,刀起刀落的聲音篤篤篤地響著,這間冷清的廚房第一次有了本應存在的煙火氣。
蘇聽白削完一顆土豆,拿起來端詳了一下,覺得自己削得坑坑窪窪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偷偷修剪一下又覺得浪費不好。鬱淮遠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籃子,嘴角翹了翹。
“削得挺好的。”他說。
蘇聽白耳朵一熱:“學長你少騙我。”
“第一次削嘛,你平日裡又不做這些事,能削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鬱淮遠伸手把他削好的土豆拿過去切絲。
他的刀工很好,切出來的土豆絲又細又勻,蘇聽白忍不住盯著看了一會兒,感嘆道:“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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