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場外風起雲湧,圍場內倒是平靜得有些反常。
隆啟帝本來就不愛弓馬,每年春獵都是頭一天打了一會兒獵就懶得再上馬了,再加之這次心緒不佳,所以連御帳都不想出。
日頭偏移,御帳裡的光線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應付完一些來請安的宗親和大臣,就快到北狄獻禮的時辰了。
圍場上,幾個往年被崔靈佑虐得頭都抬不起來的世家子弟正聚在一處,一邊憋著樂,一邊佯作惋惜,感嘆崔靈佑蟬聯多年的魁首之路就這麼斷了。
可惜的話剛嘆了沒幾句,便有人眼尖,看見一匹快馬從圍場入口方向疾馳而來。
嘆息的話剛說幾句,就有人眼尖看見崔靈佑風風火火地策馬來了,一個身穿寶藍色武袍的身影翻身下馬,直直地朝御帳走去,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守帳的禁衛剛要攔,看清來人的臉,同時收住了腳步。
崔靈佑徑直走到御帳前,朝守帳的禁衛略一拱手,聲音中氣十足,“臣崔靈佑,求見陛下。”
裴昀正在不遠處巡視,聽見這一嗓子,眉頭便是一跳。
崔靈佑不是告病了嗎?他怎麼來了?
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不在計劃之內的人突然出現,都不會是好事,他要是留在皇帝身邊,還真是個難纏的對手。
但崔靈佑壓根不理裴昀,甚至發現裴昀在審視自己時,明晃晃地朝對方翻了個白眼,活脫一副看什麼看,老子心情不好別惹我的模樣。
裴昀握緊刀柄,在心裡默唸了幾句心經。
犯不著,犯不著和一個愣頭青計較。
帳內,隆啟帝正坐在御案後面翻看著圍獵的獵獲清單,手在動,心思卻不在其上。
一聽見崔靈佑來了,隆啟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單子,讓他進帳。
“靈佑?你不是病得起不來床嗎,怎麼又來了?”隆啟帝有些意外,倒沒有責備的意思。
崔靈佑是忠勇公,按理春獵是該來的,告病也是走了正式行文的,如今病好了趕過來很正常,更何況現在身邊多一個如此勇猛的武將,他更安心。
“臣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崔靈佑規規矩矩行禮,勉強從垮著的臉色裡擠出一個笑,“主要是聽說北狄要進獻一頭猛獸,臣實在躺不住了,就趕過來看看。”
隆啟帝沉鬱的心情被他這句話逗笑了,他擺了擺手示意崔靈佑起來。
對這個忠勇公,隆啟帝一向是寬容的,雖然他有時候莽撞了些,但比起朝堂上那些滿肚子彎彎繞繞的臣子,隆啟帝反而更願意跟崔靈佑多說幾句閒話。
就如現在,隆啟帝一看崔靈佑的臉色,就知道崔靈佑這是在撒謊,便道,“得了,你就差把有心事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說說吧,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話一齣,崔靈佑臉上那股嬉笑勁兒全沒了,走到了御案前,一把撩起袖子,即委屈又驚怒,露出了胳膊上一塊淤青,用帳外人聽不到的聲音開始告狀。
“陛下,臣被人打了!”
隆啟帝的目光落在那塊淤青上,眉頭皺了起來。崔靈佑現在是國公爺,在玉京城裡橫著走的人物,別說打他,就是敢對他大聲說話的人都不多。
“誰打的?”隆啟帝語氣不善。
“山匪!”崔靈佑憋了一路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臣今早從玉京出發來圍場,在路上遇見山匪殺人,殺的可是禁衛和幾十個二殿下的畫師門客!”
崔靈佑越說越氣,語速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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