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期盼,真誠又懇切,讓婁非蘊覺得拒絕他就是一種殘忍。
千言萬語,都化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面對林然殊,婁非蘊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一戳即破。
婁非蘊對林然殊的心軟疼惜,不單單對方是林然殊本身,其中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十五歲之前與十五歲之後的人生是一線天堂一線地獄。十五歲之前的婁非蘊在父母的照顧裡只知道什麼是幸福美滿,而十五之後的婁非蘊父母雙亡,顛沛流離半年,再渾渾噩噩地跑來梧平,下車看見四面八方的山巒,他胸口發悶,只覺喘不過氣。
十五歲的婁非蘊知道,他往後的人生,也將一樣地令人喘不過氣。
得知那位借了父親幾大萬的乾弟弟早就不再梧平之後,婁非蘊升起一種詭異的安全感,彷彿不會再有更可怕、更絕望的事情發生了,因為更糟糕的事,就只能是他死了。
村長瞧他大老遠地來梧平尋人,又無依無靠的,可憐他的遭遇,便領著他去找上文真梅。
他木著臉聽村長把他說得有悽慘,希望文真梅能幫幫他,村長讓他向文真梅打招呼,他僵硬地鞠躬,叫了一聲文奶奶好。
文真梅瞥他,沒應這句話。
可文真梅留下他吃飯,村長便笑呵呵地走了。
那年二月初,婁非蘊在這間老屋住下,開啟新的生活。在二月的尾巴,他得知文真梅唯一的女兒懷孕,同年年末,林然殊平安出生。
冥冥之中,他預感自己與林然殊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緣分。
為此,他做不到真正地對林然殊狠下心,以至於在林然殊殷切的注視中,他能做的僅僅是無限度的退讓和答應。
“我不能帶走你和外婆。”
一聽此言,林然殊緩慢地垂下眼皮,低著頭,一動不動如失去牽線的木偶。他沒有餘力,更沒有任何想法再哭了,哭的目的無非是讓婁非蘊留下,現在哭也沒用了,他又累又冷,開始想著窩在婁非蘊懷裡取暖睡覺了。
跟有心靈感應似的,婁非蘊抱著他好讓他舒服地靠著,說:“我晚些再走吧,也不是很急的事,再多待幾天。”
林然殊陷在這溫暖的懷抱,與外婆的臂彎如出一轍的安心踏實。
“哥哥,你什麼時候走我都會想你的。”他的心情緩和許多,說,“再留幾天多好呀,我們還可以一起玩好久,可久了我就更不捨得你了。”
林然殊拍拍婁非蘊的手背說:“明天下午,我們先喝外婆燉的雞湯,然後我再送你走,可不可以?”
婁非蘊:“我可以留下來,不會有什麼影響。”
“你會留下來我就很開心了,真的,所以不用多留幾天,哥哥,其實我已經特別滿足了。”林然殊從婁非蘊腿上下來,與其並排坐在床沿。
“這些我都知道。”
他為林然殊蓋上被子,“不止你捨不得,我也捨不得你。好了,三天之後我再走,還有,我不走明天也喝雞湯。”
第37章
三天後, 婁非蘊坐上回縣城的大巴。
而後,實習與論文接踵而至, 畢業季的忙碌使他分不出精力想別的事,僅過年的時候回去了,卻又在初七匆匆離開。
林然殊穿著臃腫喜慶的紅外套,胸前掛著兩團毛絨白球,站在院子外目送婁非蘊,他哈出一口白氣,直到文卿喊他回來, 婁非蘊的身影也不見了,才蹬蹬地跑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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