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瞧您說的,我自然是記得的。”阮凌賢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畢竟是我第一個孩子,又長得那麼醜,我開始恨不得掐死他,於是我就哄著他喝下硫酸,可喝了一半我就後悔了,又耗盡最後一點靈力將他救回來,可惜變成個小啞巴了……”
阮凌賢臉上又浮現起笑容,“可是看著他每天在我跟前晃悠,我又忍不住想要掐死他!他就是個孽種!”
燕沁眼神微沉,冷聲說:“他死了。”
阮凌賢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旋即笑道:“真的嗎?”
“他很早就死了。”燕沁道。
阮凌賢真正的兒子,早在那個初春時節的村口,被一群不知輕重的小孩給活活打死了,然後被陌上川的魂魄佔據了屍體,起死回生。
而那具身體的真正主人,被起名為許墨的那個孩子,早早地便入了輪迴,此時已經不知道輪迴了幾世,做了幾回人。
阮凌賢笑到最後嘆了口氣,“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燕沁收回手準備開始給她修復筋脈,卻聽阮凌賢道:“我的每一個孩子都是不得好死……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燕沁並不打算安慰她,但是想到齊允那執著又堅定的目光,便忍不住道:“他希望你能活著。”
阮凌賢笑了笑,“有時候我總覺得他跟你抱走的那小子很像,你說他是不是回來找我了?當年我第一次見他險些認錯人,他還抱著我的腿叫我娘……”
燕沁遲疑道:“他小時候也那麼醜?”
阮凌賢回憶了一下,沉吟半晌才道:“倒也還好,沒那麼……醜。”
“但是他長大了就沒那麼醜了。”阮凌賢道:“就是身體不太好,總是要死不活的,看他那樣我就來氣。”
燕沁見她柳眉倒豎,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便道:“若是你不好好活著,那他恐怕真要跟你一起死了。”
“沒出息的東西。”阮凌賢輕嗤了一聲,沉默了一小會兒又抬頭望著燕沁問:“你連我都能救,那你能救救他嗎?”
燕沁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大夫,能治你也只是陰差陽錯,更何況……”
“更何況什麼?”
“更何況要我救人,是需要很大代價的。”燕沁二指併攏輕點在阮凌賢的眉心,“你付不起。”
三天後。
“你帶她走吧。”燕沁看著尚在昏睡之中的阮凌賢,對齊允道:“我便是救活了她,她此生也只能做個普通的凡人了,跟凡人一般生老病死,她如今不過凡人的二十幾歲,只剩幾十年的壽數。”
齊允拱手行禮,“謝過燕姑娘。”
“你不覺得遺憾嗎?”燕沁問他,“若是你依舊用那禁術替她吸取生氣,你活多久,她便能活多久,你雖然體弱多病,但好歹有修為撐著,如此過上二三百年是可以的。”
齊允苦笑著搖搖頭,“我要為她尋找生氣又不想害人性命,剩下的日子裡只能帶著她四處奔波,她還要日日夜夜忍受魔氣的痛苦,又覺得是拖累我活不了多長時間,索性不如痛痛快快活他個幾十年。”
燕沁點了點頭,“寧可貪一晌之歡,不肯受百日之苦,倒也算得上灑脫。”
齊允將阮凌賢抱進了馬車之中,自己坐在了馬車門邊上,衝燕沁笑道:“燕姑娘,雖然我們相識時日甚短,但是我真的挺喜歡你的。”
燕沁眉梢微動,“威脅恐嚇加綁架的那種喜歡?”
“是做朋友的那種喜歡。”齊允笑道:“雖然不知道我這張臉到底是像誰,但總之我要謝謝他,讓我有機會能認識你,有機會救我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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