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裡，張叔夜坐在主位上。他年近六旬，鬚髮微白，穿著一身青色官袍，腰間懸著一柄寶劍，神色沉穩，不怒自威。
作為龍圖閣直學士、濟南知府，他這次是奉旨總領山東剿匪事宜，手裡握著山東一路的軍政大權。
下首分別坐著韓世忠、劉韐和劉鎮。
韓世忠三十出頭，身材魁梧，看著就兇悍逼人。
他剛追完張萬仙的殘部，接到命令就馬不停蹄南下，盔甲都沒來得及更換，上面還沾著乾涸的血漬，坐下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渾身帶著一股子久經沙場的殺伐氣。
劉韐則是個儒雅的中年人，北伐時期在河北路佈防，後來調到京東路平叛，跟紅巾軍打過幾次交道，吃了不少虧，神色間略帶著幾分凝重。
“諸位，”
張叔夜先開口，聲音平緩，“官家催得緊，沂州的張春聲勢日盛，連破十餘縣，殺官放糧。
若不盡快剿滅，恐怕蔓延到整個京東路，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今日咱們合兵七萬，不知諸位對剿匪有何高見？”
韓世忠率先開口，聲如洪鐘：“有什麼好說的？末將帶騎兵為先鋒，直接衝他的營寨。
一幫泥腿子農夫，還能翻了天去？張萬仙幾十萬大軍都被咱們打垮了，區區一個張春，何足掛齒！”
劉韐卻搖了搖頭，語氣鄭重：“韓將軍不可輕敵。這張春麾下的紅巾軍，跟張萬仙的烏合之眾不一樣。
下官在濰州跟他們交過手，他們軍紀嚴整，戰術刁鑽，尤其擅長借地形、借百姓之勢，神出鬼沒，下官的步兵吃過不少虧。”
“哦？”張叔夜看向劉韐，“劉將軍詳細說說。”
“是。”劉韐道，“他們從不跟咱們正面硬拼，咱們攻過去，他們就躲進山裡；咱們退，他們又出來佔村子、收攏百姓。
而且當地百姓都幫著他們，咱們的探馬一進去就迷路，糧草也經常被劫。
更要緊的是，他們計程車兵悍不畏死，打起仗來不要命，不像一般流寇一衝就散。下官跟他們拉扯了一個多月，愣是沒佔到半分便宜。”
韓世忠聞言，臉上的輕視之色收了幾分，但還是不服氣，冷哼一聲：“再厲害也不過是些農夫，真要是列陣而戰，還能擋得住咱們的重灌步兵和騎兵？我就不信，他們的木頭盾牌能擋得住步人甲的長槍。”
張叔夜沒有立刻表態，起身走到帳外，登上望樓，往沂州城方向望去。
遠遠的，就見沂州城南的開闊地上，黑壓壓的紅巾軍正在列陣。
隊伍一眼望不到頭，赤色旌旗招展，雖然甲冑樣式不一，卻站得整整齊齊，陣型絲毫不亂。軍陣之中還能看到陣前擺著一排黑乎乎的小車，不知道是什麼器械。
張叔夜心中微微一沉。
“列陣出城……這張春是要跟咱們野戰。”
他轉過身，對身後幾人道，“劉將軍所言不虛，這紅巾軍確實不是一般流寇。你們看這軍容，陣型嚴整，進退有法，背後定有高人指點。”
韓世忠也望了一眼，眉頭皺了皺，沒再說話。
他久經沙場，一眼就能看出來，對面的隊伍雖然甲冑雜亂，可站姿、佇列都透著章法，士兵腳下紋絲不動，絕對不是臨時湊起來的流民。
“既然他們要戰，那便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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