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從腳底爬上後頸。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它不屬於這片山林,也不屬於玄天宗轄域內的任何記錄。它是外來的,而且是被送來的——不是墜落,是投放。
他想起昨夜那道銀光。
流光引路,黑霧藏屍。有人想讓他發現,又不想讓別人看見。
他右手微動,掃帚尾端輕輕一挑,撥開屍體前方的一撮焦灰。底下露出半塊碎布,顏色深紫,織法古怪,邊緣燒焦,但能看出原本是某種袍角。
他沒碰。
只用掃帚尖將布片翻了個面。背面繡著一個符號,歪斜如刀刻,三彎交錯,像某種文字,又像圖騰。
他記下了。
掃帚收回,橫握身前。通道崩塌,黑霧重新合攏,將屍體再度吞沒。但他已經看夠了。這具軀體生前必是戰力極強者,六臂三目,骨刃未斷,死前最後一刻仍在戰鬥。而殺死它的那一擊,精準、高溫、瞬間穿透,絕非偶然。
是誰幹的?
他不知道。也不該現在知道。
他後退半步,右腳收回,與左腳並齊。站姿不變,掃帚依舊橫握,但位置略降,離地三寸。這是防禦姿態,隨時能攻能守。
他沒離開。
也沒再出手試探。屍體無動靜,黑霧雖活,卻不主動攻擊。說明它目前只是“存在”,而非“威脅”。真正的危險不在眼前,而在背後——誰佈置了這一切?何時引爆?
他側身半步,調整角度。
現在他背對坑壁,面朝屍體方向,眼角餘光能捕捉到坑口斜上方的光線變化。陽光被霧擋了九成,但仍有一絲微光滲入,映在焦石上,泛出青灰的反光。若有其他人下來,他會第一時間察覺。
他靜立不動。
呼吸放至最緩,心跳沉如井水。補丁雜役服貼在身上,風吹不起褶。髮髻鬆散,一縷碎髮垂在額前,隨呼吸微微晃動。眼尾那道淡疤,在昏霧中幾乎看不見。
時間一點點過去。
霧氣流動如常,屍體未變,地下脈衝減弱,最終消失。他仍不動。手指貼著掃帚木柄,感受每一絲震感。他知道,自己是第一個到的。憑的是三年掃地練出的山路熟稔,和對地形的本能判斷。
別人還在路上。
他不必爭分奪秒,只需守住這個現場,直到該來的人出現。
他緩緩低頭,看向腳下。
焦土中有幾道淺痕,像是被重物拖過。痕跡指向屍體右側,那裡有一小片區域泥土翻得更松,顏色也更深。他沒過去檢視。直覺告訴他,那裡不該碰。
他重新抬頭。
霧中屍體靜靜盤坐,三顆頭顱低垂,骨刃橫膝。它像在等什麼人,也像在等某個時刻。
江無塵握緊掃帚。
他站在霧影邊緣,身影模糊,卻站得極穩。風吹不動,霧吞不走。他是第一個抵達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看清真相的人。
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會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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