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一股無形波動自掃帚尖傳出，順著地脈滲入陣基。三息後，靈流歸位，裂痕停止擴張，表面浮起一層淡藍光膜，暫時封住缺口。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試探，也沒有半分遲疑。
就像做過千百遍。
他收起掃帚，退後兩步，低頭整理袖口，彷彿只是順手拂去灰塵。然後轉身離開，腳步平穩，背影淹沒在晨霧中。
刑罰殿內，李長青正翻閱另一份資料——江無塵七年來的勞作記錄。每一頁都標註著他參與大陣維護的時間、地點、任務內容。他用紅筆圈出幾個關鍵節點：
七年前秋，入宗第二日，主動申請清掃東嶺段；
三年前冬，大雪封山，獨自修復南側符柱斷裂；
半年前，護山大陣例行檢測，他所負責區域靈流最穩。
每一次，都是在大陣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
他放下筆，抬頭看向窗外。
陽光已經照進庭院，樹影斑駁。遠處傳來弟子練劍的聲音，清脆而有序。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浮出水面。
他重新翻開《玄天陣典》，找到最後一頁批註。那是前任宗主留下的字跡，潦草卻有力：“八荒鎖龍陣成之日，慕容清攜掃帚先生同赴北淵，未歸。陣成，人亡，因果難斷。”
他盯著“因果難斷”四個字，良久不動。
然後合上書，吹滅案頭殘燭。
室內光線暗了一瞬。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宗門地形圖前，目光落在東嶺位置。那裡畫著一個紅點，是他今早標記的。
手指緩緩移動，從東嶺划向雜役院，再從雜役院划向劍冢方向，最終停在陣法殿舊址。
一條線，連起了三個點。
也連起了百年光陰。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江無塵扛掃帚的身影——低眉順眼，衣衫破舊，像個隨時會被風吹走的影子。
可就是這個影子，壓出了八荒鎖龍陣的緩衝機制。
就是這個影子，用一把禿掃帚，引動了本該失傳的手法。
就是這個影子，正一步步走進他不敢深想的真相里。
他睜開眼，提筆在紙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掃帚先生，形陋而神全，或為清之影。”
字跡落下，筆尖刺穿紙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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