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青推開了禁閣厚重的木門。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帶著初秋特有的清冽,直直地照在他的臉上。他眯了眯眼,並沒有急著走向雜役院,而是腳步一轉,重新折返回了那扇緊閉的門前。
剛才那一瞬間的衝動,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作為玄天宗三長老,主管刑罰,他見過太多因為一時衝動而引發的災難。江無塵身上的秘密太大,《掃天遺令》牽扯出的歷史太深。如果連這背後的來龍去脈都沒摸透就貿然去找人,不僅保護不了對方,反而可能因為自己的無知,將那人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還得再查。”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大門再次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光亮。禁閣內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陳墨味的昏暗。李長青走到案前,沒有坐下,而是直接從書架最高層取下了兩本落滿灰塵的古籍。
一本是《北原紀事》,另一本是殘卷版的《玄天舊志·卷七》。
這兩本書,昨夜他只翻了個大概,重點都在仙尊隕落的結局上。但此刻,他的目光鎖定了戰前這段空白期。
他將書卷攤開在案頭,指尖輕輕拂過粗糙的紙頁。紙張已經發黃變脆,邊緣甚至有些碎裂,彷彿稍微用力就會化作齏粉。但他動作極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北原紀事》記載的是九洲各大宗門在北原大戰中的參戰記錄,視角宏大,卻往往忽略細節。而《玄天舊志》則是宗門內部檔案,雖然殘缺,但對於自家隱世強者的記載,往往比外人的轉述更為真實。
李長青拿起硃筆,蘸了蘸硯臺裡乾涸了一半的墨汁,開始在一張白紙上快速記錄。
“仙尊戰前七日,曾三次拒絕弟子求藝。”
他在紙上寫下這一行字,筆鋒有力。
這是從《北原紀事》中拼湊出來的線索。書中提到,在那場註定慘烈的戰爭爆發前夕,那位手持紅纓掃帚的老者,曾閉門謝客整整七天。期間有三位核心弟子試圖闖入劍冢請教劍法,都被老者以一句“道未成,器難承”擋了回來。
當時宗門上下都在備戰,人心惶惶,這位前輩卻在此時閉關拒客,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被一些人誤解為畏戰或自私。
李長青放下筆,眉頭緊鎖。
為什麼?
按照常理,大戰在即,強者應當傾囊相授,培養後手,或者至少留下傳承信物。為何要拒絕?
他翻開了手中的《玄天舊志·卷七》。
這一卷主要記錄了百年前宗門動盪時期的瑣事,其中有一段關於仙尊日常生活的記載,雖然簡短,卻透露出一個關鍵資訊。
“仙尊晚年,常於深夜獨坐劍冢,手中無劍,唯有一帚。每至子時,必起身清掃落葉,直至天明。其神情肅穆,似在祭祀,又似在告別。”
李長青盯著這行字,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江無塵在雜役院掃地的模樣。
那個年輕人,也是每天清晨掃地,動作沉穩,眼神專注。
難道……這是一種儀式?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梳理邏輯。
他將《北原紀事》和《玄天舊志》的內容並列擺放,開始尋找兩者之間的關聯。
戰前七日,拒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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