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雲不禁失笑道:“瞧我,說順了嘴,都忘了時辰了。別把姑娘累著了,趁這會子歇歇,我也該去廚房一趟,告訴他們給姑娘準備午飯。不知姑娘可有什麼忌口?又或有什麼格外愛吃的?都只管告訴我。”
“何必姐姐親去?隨便打發哪個小丫頭去就是了。”許蟻道,“我沒有什麼忌口的,切莫給府裡添麻煩。”
“話不是這麼說的,大小姐您雖省事,想體恤我們這些下人,可咱們府裡第一要緊的是規矩體面。
主是主,僕是僕。我們若是個個兒躲懶偷閒,哪還成個何體統?”瑞雲笑著往外走,“您且歇著,我去瞧瞧。”
瑞雲離開後,許蟻緩緩起身,走到妝臺前坐下。
銅鏡映出她的姽嫿面龐,那張臉依舊明豔不俗,眼神卻淡漠又鋒銳,哪還有半點先前的怯懦。
許家上下都在說離府十六年的大小姐回來了,卻無人知曉回來的是個西貝貨。
是的,鏡中人不是許蟻。
真正的許蟻已經死了。
被人殺死在冰天雪地裡,死不瞑目。
和她一起被殺的,還有師父沈壽。
鏡中人無聲叩問,到底是誰殺了她們?
慘狀和疑點絞成一道繩索,緊緊勒住她的心,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許蟻和師父從來深居簡出又與人為善。
兩個從不曾作惡又清貧度日、遠離是非的人,究竟誰會大費周章頂風冒雪到深山中殺人滅口?
她最先疑心的是馮氏夫婦,當初馮氏派人來接許蟻回京時,她便是這樣想的。
他們一直嫌棄許蟻,倘若當初師父沒把許蟻帶走,只怕早已遭了毒手。
十六年來,他們對許蟻不聞不問,為何忽然要接她回京?
會不會先派人將她殺死?隨後再打著接她回京的名義給她收屍?
好叫眾人知道這位大小姐夭折在外,從此少了累贅?
畢竟這家業其實是許蟻的父親許基掙下的,馮氏夫婦鳩佔鵲巢,說到底並不光彩。
可當她假借許蟻的身份隨劉媽媽等人回京,一路上卻並沒有人朝她下手。
而且與馮氏初次見面,她也只有對自己美貌的驚訝,而沒有對死人復生的懷疑。
再加上方才瑞雲話裡話外都在告知自己,馮氏很看重她,她對馮氏很“有用”。
那麼至少在這個家裡,馮氏是真心希望許蟻回來的。
她輕抬手,緩緩撫摸著頭上的桃木簪。
她才進勤勇侯府一日,堪堪與馮氏見了一面,便已斷定這裡絕非樂土福地而是虎穴狼窟。
馮氏眼中的算計,下人忌諱的神情,無一不在昭示,她將被當做祭品,為勤勇侯府做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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