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蟻的眼睛比天上最亮的星子還要晶瑩,她永遠也忘不了,許蟻拉著她的手說:“等我大好了,我也要隨著你到山林裡打獵去。還要同你一起到山下的酒館喝燒刀子。”
就像她永遠也忘不了,許蟻單弱的身子倒在雪地裡,血跡涴漉,凍凝成冰。
許蟻最怕冷了,可是卻穿著單薄的衣衫,死在冰天雪地裡。
人若失血,就會覺得越來越冷。
所以,她死的該有多冷多痛苦?
她死時保持著向前爬行的樣子,手裡緊緊握著這根桃木簪。
那是她親手打磨,要送給自己的生辰禮……
“大小姐……大小姐想什麼呢?都出神了。”瑞雲輕輕搖撼著許蟻的肩膀。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過去的事。”許蟻垂下了頭,不著痕跡地斂去眼中的鋒芒。
“大小姐是個念舊的人,奴婢常見您把玩這簪子。”瑞雲往許蟻手上看了看說。
“只是習慣了而已。”許蟻笑了笑。
“時候也不算早了,大小姐不如早點歇了吧,明日還要同三小姐一起去看蹴鞠呢。奴婢明日給您梳妝,得早些起來準備。”瑞雲猜著,許蟻應該想要好好打扮一番。
“簡單些就好,我明日出門要戴著帷帽,那地方人多,不好太過於拋頭露面。”許蟻又恢復了往常在人前的膽小懦弱樣子,“我本來就上不得檯面,別叫人說三道四的,給家裡丟臉。”
“大小姐可真是守規矩,”瑞雲笑道,“不過京城這地方不比別處,算得上風俗開化。看蹴鞠的人多了,倒也不必那麼小心。”
“我還是有些不習慣,”許蟻有些拘謹地搖了搖頭,“怪臊得慌的。”
瑞雲見她如此,也就不再多說。
只當她是在偏僻的地方待慣了,到了人多的場合,難免怯陣。
“那大小姐就安歇吧,奴婢把窗子關了。夜裡的風還有些涼,別吹著了。”瑞雲說著,便伸手來關窗。
許蟻抬眼看著天邊的那輪彎月,像一隻釣鉤。
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木簪,在心中起誓:“阿蟻,再等等,我在一步一步籌劃,一點一點清算,再給我些時間。”
她在很小的時候就學會捕獵了,知道一個好獵人,不光要箭法準、腿腳快,更要緊的是有耐心。
如今,她正在慢慢織一張捕獸網。
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這裡頭有賭的成分,她相信自己能賭贏。
“阿蟻、師父,你們要保佑我。”許蟻在心中默唸,“但願一切都能如我所願。”
瑞雲為她放下床帳,又叮囑了一聲:“大小姐睡吧,奴婢到外間去了。”
許蟻輕輕嗯了一聲,向裡翻了個身。
桃木簪還握在她的手裡,已經被捂得溫熱。
每當她心緒起伏,難以安眠的時候,只要輕輕握住這根簪子,就能慢慢平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