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差役掂了掂掌心裡的碎銀，咧嘴笑了。
“翠屏姑娘放心，一個流放犯而已，還怕她餓不死？”
他將碎銀收進懷裡，轉頭衝負責分糧的差役揚了揚下巴。
“隊尾那個啞巴，不用給她留糧，也不用給水。犯了這麼大的罪，留她一口氣走路就夠了。”
翠屏滿意地福了福身。
“勞煩官爺照應。等回京後，我家小姐還有謝禮。”
沈禾隔著幾步遠，聽不清全部的話，卻看得清那塊碎銀，也看得清領頭差役臉上的貪相。
她垂著頭，腳下的鐵鏈拖出一道淺痕。
原來如此。
沈玉不只想讓她流放。
沈玉是想讓她死在半路上。
隊伍走了大半日，日頭西斜時，差役終於喊了停。流犯被趕到一片背風的空地上，外圍點起火堆，幾名差役守著糧袋，開始按人頭分發乾糧和水。
黑麵餅又乾又硬，每人只得半塊。
水更少，一人一口。
輪到隊尾時，糧袋已經被收了起來。
分糧的差役斜眼瞥向沈禾，故意拍了拍空袋子。
“沒了。”
沈禾站在原地，嘴唇乾得起皮，嗓子像吞了炭。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囚盯著她，咧開缺牙的嘴笑了笑。
“小丫頭，認命吧。這裡的人命不值錢，糧食才值錢。你這種細皮嫩肉的，熬不過幾天。”
另外兩人沒說話，只抱著那半塊餅，小口小口往嘴裡磨。
他們也餓。
餓得眼裡只剩下吃的。
沈禾沒朝差役求一句，也沒去看那幾個人手裡的乾糧。她抱著胳膊，縮到營地最邊上的一塊石頭旁，像是冷得發抖。
天色暗下來後，山裡蟲鳴漸起。
火堆燒得不旺，差役們圍在另一邊喝酒說笑，沒人有心思盯緊一個病弱啞巴。
沈禾等了很久。
等到身邊幾個老囚的呼吸漸漸沉重，她才悄悄起身，拖著腳鏈挪向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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