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將樹枝插進泥地，壓上最後一塊碎石，轉身回了棚子。
地上那張簡陋的圖還留著。安全的地方寥寥幾處，危險的叉卻密得讓人心驚。可她盯著那些叉看了一夜，越看越清楚一件事。
陳大壯不會等她慢慢養好身子。
他今日放過泥磚，是為了等她的解瘴方子。等得越久，耐心越少。她若拿不出東西，棚子、糧食，連同她們幾個人的命，都會被一併收走。
天還沒亮透，沈禾已經坐在棚門口整理東西。
周氏醒來時，見她正拿著一把石片磨竹竿。竹竿是上次從蛇巢邊帶回來的，足有一人多高，頂端被削得尖銳。她不指望靠它殺蛇，只求探路時能先撥開草叢和落葉。
“二小姐，您真要去？”
周氏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動旁邊棚子裡的人。
沈禾將竹竿放到一旁，提起裝著硫黃草汁的破竹碗。草汁已經沉澱成濃稠的黃綠色，味道刺鼻，像潮溼石縫裡爛了許久的苔蘚。
她先脫下草鞋，將鞋底仔仔細細塗了一層。
鞋側、腳踝、褲腿，一處都沒漏。
上次進竹林時，她便靠著硫黃草汁避開了不少蛇蟲。這東西對人沒用，對那些靠氣味尋路的毒物卻有幾分威懾。尤其是林子地面潮溼，蛇喜歡貼著落葉和樹根遊走，多一層氣味，便多一層活命的機會。
周氏看得心裡發緊，趕忙將曬乾的布條遞過去。
“褲腿再紮緊些，別讓蟲子鑽進去。”
“嗯。”
沈禾將褲腳纏到膝下，又把蛇床子粉倒進一隻細竹筒裡。
上回砍竹子剩下的蛇床子不多，她只曬出半筒粉。原本是留著在棚子周邊撒一圈防蛇的，如今卻得帶進林裡。
她將竹筒塞進腰帶，外頭用麻繩繞了兩圈，確認不會掉出來。
周氏看著她懷裡那隻空揹簍，喉嚨發澀。
“要不帶點吃的？您若在裡面耽擱久了，總得墊墊肚子。”
沈禾搖頭。
“帶吃的氣味重，容易招東西。林裡不能久留，找到藥就回來。”
她說著，將一小片曬乾的姜葉塞進嘴裡咬住。
姜葉辛辣，能壓住胸口那股噁心。瘴林裡的溼氣一重，人最先受不住的便是頭暈反胃。她如今身子弱，真吐出來，連跑都跑不動。
周氏跟在她身後，一直送到碎石坡邊。
晨霧還壓在地上，遠處的林子像一張張開的黑口。樹冠層層疊疊，裡頭透不出多少光，明明離棚子不算遠，卻像隔著另一片天地。
“二小姐。”
周氏抓住她的袖子，眼眶發紅，“若找不到就回來，磚沒了還能再想法子，您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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