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著那隻破碗，先低頭聞了一下。
那股又苦又腥的味道直衝鼻子，像腐草泡進臭水裡，再混了幾口蛇血。他臉上的肌肉很明顯地繃了一下，連握碗的手指都收緊了。
戰場上灌的傷藥，他喝過不少。
可眼前這碗東西，實在比他喝過的任何藥都難聞。
沈禾站在一旁，神色平靜。
“別聞了，越聞越難喝。”
男人抬頭看她。
“你就不能弄得像樣些？”
“有鐵鍋、有乾淨藥罐、有蜂蜜，我能讓它好喝一點。”沈禾答得乾脆，“現在只有破碗、蛇膽和溪水。你有得喝就不錯了。”
男人的臉更黑了。
沈禾卻一點不怕。
她知道這人能打，也知道他那把刀一揮就能砍斷藤蔓。可眼下他中著毒，藥在她手裡，他便是再兇，也得按她的法子來。
“快喝。”她盯著他，“一口悶，不準吐。吐了沒有第二碗。”
男人冷哼一聲。
他抬手捏住鼻子，仰頭將藥液灌了下去。
墨綠色的藥汁順著喉嚨滑進腹中，苦味幾乎在舌根炸開，緊接著便是蛇膽那股沖鼻的腥氣，直往胃裡鑽。
男人喉結滾了好幾下。
他臉上那層冷硬的神情差點沒繃住，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過了片刻，他才把空碗放下，手背青筋鼓起，硬是把翻到喉嚨口的東西壓了回去。
沈禾看得很仔細。
她本來還有些擔心他會當場吐出來，見他到底忍住了，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不錯。”
男人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這叫藥？”
“能救命的都叫藥。”
沈禾從他手裡接過空碗，轉身去溪邊洗碗。她洗得很認真，連碗沿沾著的藥渣都用草葉刮乾淨。
蛇膽難得，七葉一枝花更難找，半點都不能浪費。
男人坐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原先以為自己什麼苦都吃得下。可這碗藥下去，苦味一直盤在嘴裡不散，連喝了幾口清水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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