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妙寧拉著少女在身側坐下，語氣裡滿是感慨，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欣慰。
“他在外頭如何，我們當爹孃的，也向來只能從軍報裡聽個隻言片語。如今倒好，每隔半月便有一封信寄回來。”
“雖說信尾總跟著一句問父母安，但裡面這字字句句的，我如何能看不出來，這哪裡是寫給我們看的？”
她邊說邊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面上的笑意卻更深，“總算這小子，如今也懂得掛念人了。”
說罷，又看向眼前的虞雪青。
實在是越看越喜歡，少女性子溫婉，模樣標緻，舉手投足間又妥帖大方，也難怪自家兒子能上心成這般。
虞雪青被她說得臉頰微紅，到底還是伸手接過了那幾封信。
和霍重明這個人一樣，他的信其實寫得並不長，一板一眼的，看著倒像是行軍途中的山水隨筆。
但他偏偏還會寫些不像他會留意到的東西，比如岸邊的楊柳，戈壁的小花，夜裡的明月，還有雪山之上晴光映著雪色……
他說，原來那就是他的“雪青”。
虞雪青指尖輕按著信紙，一頁一頁慢慢翻過，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色柔靜。
施妙寧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裡，原本還想問她若是願意，也可給他回一封。
但話到嘴邊滾了滾，到底還是沒有問出口。
只笑著讓下人端了些茶點過來，陪著她安安靜靜地坐了片刻。
*
日子一晃，竟已是大半年過去，轉眼便到了歲末。
都城入了冬後，白雪皚皚，風裡都像是裹著細刀子。
虞雪青在外頭披了一件水紅色的緞面氅衣，領口還滾著一圈毛茸茸的兔毛，紅白相映，襯得她愈發溫婉明媚。
由於比較怕冷，她懷裡還揣了只小巧的銅手爐，指尖被爐壁烘得暖洋洋的，泛著薄薄的淡粉。
她此時正站在府門口，微微仰著小臉，望向滿城張燈結綵的長街。
硃紅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從街頭一直掛到街尾，暖融融的火光映著簷下的積雪，也溫柔地落進她清透的眼底。
她小小地張了張唇，輕輕呵出了一口氣，雪白的霧氣從唇邊散開，轉瞬間便沒入了冷風裡。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有些出神。
她想，邊關苦寒，風沙又烈，這個時候，是不是比都城都還要冷上許多？
*
此時的邊關。
營帳外風雪正緊，嗚嗚咽咽的風聲響起，不斷拍打著帳幕。
帳內的燭火燃得並不旺，將霍重明坐在榻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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