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挖出那具屍體的時候，屍體還在給他發工資。
礦鎬落下，岩層裡傳來一聲悶響。不是碎石的脆裂聲，也不是源質礦被敲斷時那種細微的蜂鳴，而是某種空洞的回聲，彷彿鎬尖下面藏著一間房。
陸沉停了手。
礦燈在他頭頂搖晃，將狹窄的礦道切成明暗交錯的幾段。前後都是人。礦工們彎著腰，像一群貼在地底爬行的甲蟲，誰也沒有抬頭。
灰井城的礦工很少說話。
說話浪費水分，也浪費氧氣。更何況這裡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礦井裡的監聽器記錄下來。
陸沉蹲下身，用手撥開碎石。
一塊黑色金屬露了出來。
它不像岩石，也不像灰井城常用的舊合金。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劃痕，邊緣嵌著一圈淡藍色細光。陸沉用手套碰了一下，藍光立刻擴散，像水面盪開的漣漪。
礦井上方傳來機械女聲。
“檢測到合規採掘行為。”
“編號：灰井—七區—0217。”
“今日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七。”
“結算獎勵：營養配給二百西十克，飲水配給六百毫升，信用點三點。”
“工資己發放。”
陸沉腕上的舊終端震了一下。
螢幕上跳出三點信用。
他看了一會兒，沒點確認。
在灰井城，三點信用可以買到半塊發黴的營養膠，也可以買到一枚退燒片。要是運氣好，還能換一支妹妹一首想要的水果味糖漿。
但那塊黑色金屬讓他不安。
礦井裡的東西都有編號。礦石、管道、廢棄裝置，甚至死人的屍體，都有編號。
沒有編號的東西，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還沒被降臨者登記。
另一種是降臨者不希望人類知道它存在。
“陸沉。”
前方傳來喊聲。
是老魏。
老魏己經在七區挖了二十年，右腿被源質礦粉侵蝕，膝蓋以下換成了鑄骨城出產的機械義肢。每走一步，裡面都會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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