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反正都是為了這個家！”
“那就再算這個家在我身上花了多少。”
唐念禾在木板下方寫下“一百二十六”。
“照您從前掰著指頭罵我的數，唸書那幾年，學雜費、書本費，再加兩身衣裳，前前後後一百二十六塊。”
“本來就是！”劉玉香像終於抓著了理，
“哪家姑娘讀到高中？
不是我跟你爸供的？”
“所以我認家裡養過我，也認我爸這份孝敬錢。”唐念禾抬起眼，
“可我十五歲起，給人洗菜、縫釦子、替大姐帶孩子，掙回來的零碎錢有哪一回進過我自己的口袋？
在家這些年，洗衣、做飯、挑煤、伺候念國，我也沒向家裡討過一分工錢。”
她把炭頭往木板上一放，聲音愈發清亮。
“今天若非要把一家人的情分全折成錢，那就連我交回家的、在家乾的活一起算。
您若還肯認母女情分，便別拿養過我這句話，當成一輩子掏不完的錢袋子。”
圍觀的人這回聽明白了。
那個先前還說閨女該給家裡錢的婦人，看看木板上的五百，又看了看唐念禾沾著麵粉的手，忍不住皺眉。
“彩禮是家裡收的，倒叫姑娘自己還？”
另一個抱孩子的女人接道：“一個月還十塊，再給爹三塊，她這攤子才支起來，手裡還能剩多少？
弟弟娶媳婦，也不能全壓在姐姐身上。”
周嬸早憋了一肚子話，這會兒終於啐了一口：“我說劉玉香，人家姑娘自己揹著五百塊，還沒忘了親爹。
你倒好，張口還要把一天的收入全端走。
攤子黃了，下個月那十三塊錢從天上掉下來？”
劉玉香被西下的議論扎得臉上發熱，索性又拔高聲音：“你們懂什麼！
姑娘家掙了錢不貼補孃家，才要叫人戳脊梁骨！”
林紅端著麵碗站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貼補是情分，不是把人往死裡掏。
唐嬸，您總不能讓念禾一邊還五百，一邊再給她弟弟娶媳婦吧？
她弟弟有手有腳，自己不能掙？”
“我家的事，輪得到你說？”
“您坐在大街上叫大夥兒評理，又嫌大夥兒開口，這是什麼理？”林紅一點沒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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