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一整晚都沒睡好。
倒不是因為害怕——好吧，確實有一點。但更主要的原因是那枚鑰匙後來就不發光了，任他怎麼翻來覆去地看，它都安安靜靜的，跟塊普通破銅爛鐵沒兩樣。
他甚至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在做夢。他試了各種辦法——用手機照、關燈看、放在手心焐熱、對著月亮晃——那枚鑰匙都沒有再亮過。他把鑰匙舉到檯燈下看了半天，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昨晚是眼花，或者是出租屋年久失修的電線短路，讓銅器產生了靜電反應。
但鑰匙上那些像水波紋一樣的花紋，又分明跟白天見到的不同了——好像比昨天多了一片，紋路更深，像是在慢慢甦醒。
他把鑰匙壓在枕頭底下睡了一會兒，又拿出來看了一眼。花紋沒有消失。
天一亮，陸辭就做了個決定。
不管這鑰匙邪不邪門，先把收容所掛中介再說。窮比鬼可怕，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他洗漱完出了門，坐上那趟熟悉的公交。
西十分鐘後，他又站在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白天的收容所看起來比傍晚正常多了。陽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雜草上的露珠閃著光，幾隻麻雀在牆頭蹦蹦跳跳，昨天那群烏鴉也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空氣裡甚至能聞到一點泥土和野花的味道。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我就說嘛。”陸辭鬆了口氣，推開鐵門，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他對著主樓拍了一張，對著院子拍了一張，又對著那幾排破籠舍拍了幾張。拍完之後翻了翻相簿，覺得這破地方雖然賣不了幾個錢，但照片拍得還挺有氛圍感的——頹廢風，現在年輕人喜歡這個。
他一邊盤算著掛多少錢合適，一邊往後院走，準備拍最後幾張。
走到主樓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後院那幾排籠舍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最裡面那個籠子的鐵門半開著，鏽跡斑斑的門軸上一隻蜘蛛正在結網。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院牆上彈回來。
他舉起手機，對著籠舍拍了一張。放下手機的時候，他透過取景框看到的東西讓他頓了一下——最裡面那個籠子的陰影裡，好像有一團比影子更深的東西。他以為是背光，換了角度又看了一次。
陰影裡什麼都沒有了。
“眼花了。”他嘀咕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然後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後院最裡面那個籠子——昨天他來看的時候明明是空的，門大敞著，裡面除了灰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籠子裡有一團黑霧。
確切地說，是一團懸浮在半空中的、不斷翻湧的黑霧。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聚成一團，像一個人蜷縮著；時而又散成幾縷，像被風吹散的煙，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它像是活的，有自己的呼吸。霧的表面不是均勻的——陸辭盯著看了幾秒，發現那些翻湧的黑霧裡有東西在滾動，像是被裹在霧裡的碎屑，又像是霧本身在吞嚥什麼。籠子底部的地面上，落著一層薄薄的黑灰，像是它站過的地方留下的痕跡。
陸辭眨了眨眼。
黑霧還在。
他又使勁揉了揉眼。
黑霧不僅還在，而且比剛才更大了——邊緣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碰到籠子的鐵欄之後又縮了回去，像在試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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