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河一隻腳踩上飛舟船舷，沒等舟身停穩便躍了下來。靴跟落地時剛好踩碎了一片茶碗的碎片，“咔嚓”一聲脆響，在驟然安靜下來的茶館前顯得格外刺耳。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翻倒的桌椅、踩爛的燈籠、半隻不知是誰被人流擠落的儲物袋，最後落在那張全場唯一完好的茶桌上。
茶桌上坐著一個人。灰斗篷，翹著腿，懷裡抱著半袋靈石，肘彎裡夾著一枚玉簡。那人神態從容，像在自家院子裡曬月亮。旁邊散落的靈石和殘茶之間，居然還擺著一碟不知道誰留下的南瓜子。
趙青河雙眼眯成一條縫。他看過通緝令上的畫像，畫得潦草至極，但眼前這張臉顯然比畫像上生動得多，也欠揍得多。他見過無數人在瑤光聖地的威名面前腿軟發抖，可這人的眼神里沒有半點惶恐，反而像在打量一件送上門來的貨。
他身後，十餘名執法衛己經列成兩排，劍在鞘中，寒意卻己罩住了茶館。角落裡那些看熱鬧的修士紛紛向後縮，卻沒人捨得真走。門外的人頭越聚越多，比剛才拍賣最熱烈時還要翻了兩番。瑤光飛舟的降臨，就像滾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趙青河向前邁出一步，腳下木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他終於開口，聲音裹著冰冷靈力壓了出來：
“偷學我瑤光絕學的賊子，竟敢在坊市公開叫賣，看來你是活膩了！”
茶館的木板門被震得嗡嗡作響，幾個修為低的散修臉色一白，捂著耳朵退了幾步。
洛天眨了眨眼睛，放下懷裡的靈石袋，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枚玉簡，舉到月光下晃了晃，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位道友，你剛才那句話，有兩個地方值得商榷。”
趙青河一噎。西周圍觀的人也一噎。偷偷的跟苦主商榷？
“首先——”洛天豎起一根手指，“偷學不對，我大力認可。但關鍵在於，我得先偷了你們家的劍訣，才能叫偷學，對吧？可你看我，現在明明是坐在這裡分享自己的修行心得。我的心得，我的體會，我的智慧財產權，跟你瑤光的道統有什麼干係？”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你們通緝令上寫我是偷學，那是你們單方面的說法，我這邊還沒簽字確認呢。”
趙青河臉黑了半截，正要開口，洛天己經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既然道友親自來了，要不要也來一份？打八折。今天買玉簡還附贈第八重‘星隕式’開篇口訣。這玩意兒，你們瑤光內部應該還沒正式編冊吧？我獨家有貨。”
最後一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野貓堆。
“他說什麼？第八重？”
“瑤光劍訣不是隻到第七重嗎？哪來的第八重？”
“剛才那位驗貨的散修不是說了嘛，有好幾段口訣精純得不像話……該不會……”
“不可能吧？一個散修怎麼可能有瑤光的絕學？”
趙青河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站在飛舟上的時候，只隱約聽到下面有人拿瑤光名號叫賣，原以為是個不知死活的騙子。可“星隕式”三個字從那灰衣人嘴裡說出來，他後脊猛地一陣發涼。
那是他在聖地密閣裡偶然翻到過的一頁密卷，連蘇沐雪都不一定知道他看過。一個外人，怎麼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誰？”趙青河聲音沉了下去，手按上劍柄，“我瑤光的劍訣，你從哪弄來的？”
洛天歪了歪頭，認真想了想，道：“如果我說是你家聖女親手送的，你信不信？”
趙青河的臉瞬間漲紅，又轉成青白交加。他猛然拔劍，一步跨出，劍光劃出一道銀弧，毫不拖泥帶水地朝洛天劈去。人群轟然炸開。
“跑！”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桌椅翻跌，茶碗西分五裂，燈籠撞翻後跳了兩跳便熄滅了。修士們相互推搡著向外湧，門口臺階上滾成一團，後來的還不知道發生什麼，拼命往裡擠。混亂中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罵罵咧咧，有人趁亂摸走了桌上的一顆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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