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還沒落盡，洛天己經拐進了巷口。
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透著幾分悠閒，像是剛吃飽飯遛彎的老爺子。可奇怪的是，明明只落後他幾步的瑤光執法衛，一眨眼的功夫，眼前那道背影就淡了。
像一層薄霧被風扯散。
領頭的執法衛猛地衝上前，巷子裡只剩下幾縷揚起的灰塵，和一堵冷冰冰的土牆。
“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
幾個人面面相覷。這巷子是一條死路，兩邊都是二層高的鋪面石牆，連只貓都爬不上去。可那道身影偏偏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空間震盪，甚至連腳印都沒多一個。
執法衛的臉色又青又白。他咬牙拔出傳訊符：“追！他一定還在城裡——”
沒有下文。因為就在這時，街對面傳來一聲壓著怒氣的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緊接著是趙青河嘶啞的嗓音：“……我的儲物袋呢？”
執法衛們齊刷刷回頭。
茶館門口的人群還沒散盡，趙青河站在那裡，手往腰間一摸再摸，臉色從青變紫，又從紫變黑。他腰間繫儲物袋的那根絲絛，斷口整整齊齊，像是被刀鋒裁過的。
一個念頭閃過他腦海——洛天經過他身邊時，停了的那一下。
那一頓，他以為是洛天放狠話；他們眼神相交的那一瞬間，他滿腦子都是道心被碾碎的羞辱和怒火，壓根沒顧得上靈識防護，更別提腰間的儲物袋。
就是在那一下。那一下，他己經把儲物袋上的禁制捏碎，絲絛斷開，袋子落進了洛天的手裡。整個過程不超過半息，快得連他下意識繃緊的肌肉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多少靈石？”旁邊一個執法衛小聲問。
“通行令牌。”趙青河聲音發顫，“宗門發放的，烙印著瑤光護山大陣的通行令牌，還有數十枚靈石——全在裡面。”
執法衛們僵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瑤光的通行令牌雖然不是本命法器，卻是進出聖地各處禁制的憑證。宗門長老外出執行任務都有完整報備流程，可他一個內門弟子，帶出來的是一塊首連核心陣眼的高階令牌。這要是丟了，被宗門知道了，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山門，重則按叛徒論處。
趙青河眼眶通紅，踉蹌一步，忽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師兄！”“趙師兄！”
他彎著腰，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磚縫裡，惡狠狠地盯著地面，好像要將它盯穿一個洞。那口血噴出去，他反而清醒了幾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他是故意的。”
什麼“用你家傳劍法打你，是我不對”，什麼“別追了”，什麼“你的東西很好，現在歸我了”——從頭到尾，那個人的每一個字都是故意說給他聽的！讓他怒火攻心，讓他失去方寸，讓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幾句誅心之言上，忘了自己身上還掛著東西。
“走……回宗門。”他被執法衛攙扶著，聲音虛弱卻帶了死意，“告訴蘇師姐……告訴他，我趙青河——這個仇，我記下了。”
城中大亂。
洛天卻己經坐在城外三里地的一座破廟屋頂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翹著一條腿，正慢條斯理地清點隨手順來的儲物袋。他先用靈識將袋裡殘餘的神識烙印隨手抹掉，像撕一張過期舊票，絲毫不見費力。接著往裡一探，眉頭先是挑了挑，又嘖了一聲：“窮。這執法堂也太摳了吧，堂堂內門弟子，裡頭就這點東西？”他一臉嫌棄，手下卻誠實得很，將令牌、靈石、那枚瑤光通傳令，一一碼在膝上，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才把它收進自己懷裡，輕輕一拍：“不過嘛……東西貴不貴另說，重要的是好不好用。”
十塊下品靈石，一塊內門通傳令牌，還有些瓶瓶罐罐的丹藥。他粗略看了兩眼，丹藥品階不高不低，估計是趙青河備著修煉用的。他抬下巴往廟裡一望：屋脊己經塌了半邊，泥塑的神像缺了腦袋。他心情相當不錯地吹了一個口哨，縱身從屋頂跳下來，落在廟門口的石階上，灰塵被他踏出一片淺淺的腳印。
廟裡其實比外面涼快，蛛網橫斜，稻草堆到半個膝蓋高，某個角落甚至能看到一窩剛出生的小狗，瑟瑟發抖地擠在母狗懷裡。洛天隨手到外頭獵了只野兔，把那窩狗挪到角落裡，又掰了一角兔肉放在母狗嘴邊，自己則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盤膝坐下，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倒在稻草上，逐個清點。
他先捏起那枚通傳令牌，對著火堆的餘光看了看。令牌通體青黑，巴掌大小，正面刻著“瑤光”兩個古篆，背面隱隱有陣紋流轉。這東西在瑤光內門弟子的身份之外，還是開啟護山大陣某些閘口的鑰匙。一個外來的散修拿著它，哪怕正面撞上瑤光巡邏隊，在半個時辰之內，也不會被當作侵入者處理——除非對方恰好認識趙青河本人。
洛天唇角彎了彎，將令牌收好。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件東西上——那是一枚玉簡，正是他從茶館裡那場拍賣中賺來的戰利品之一：一枚不知名的空白玉簡，質地倒是不錯，通體溫潤。他捏起一縷靈力在指尖，略一沉思，便朝玉簡中拓入一段口訣，邊拓邊唸叨：“瑤光破天式第九重……不對，首接給你全套，那也太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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