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施公在書房翻案卷。
外頭堂鼓突然咚咚響起來，連敲了好幾聲。
施公放下筆，整了整官服，升堂。
堂下跪著個年輕後生，白淨面皮，一身秀才打扮，手裡舉著狀紙，眼圈發紅。
“父師在上，門生胡登舉，禍從天降。”
他嗓子發緊，說完這句，把狀紙遞上去。
旁邊書吏接過來，攤在公案上。
施公低頭細看。
狀紙上寫：胡登舉，江都縣生員。父親胡翰林，告老在家，平日行善，不曾虧待過人。某日夜間，父母照常關門安歇。第二天清早，胡登舉去請安，叫門沒人應。踹開門一看，父母屍身都在床上，兩顆人頭，不翼而飛。
施公看完，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心裡想：半夜入室，不是偷就是奸。可胡家沒丟財物，偏偏把人頭拿走，這是仇殺。一沒目擊，二沒物證，這案子怎麼查？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話，聲音不急不慢：“本縣委派西老爺去驗屍。你先回去裝殮，案子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胡秀才跪著不動，嘴唇哆嗦：“父師……我父母死得這樣慘，您可一定……”
“去吧。”
施公語氣不重，但胡秀才不敢再說什麼，含淚磕頭，退了下堂。
施公把狀紙收進袖子，吩咐退堂。
回到內書房，坐下喝茶。施安端了晚飯進來，他扒拉了兩口，放下筷子，又把狀紙掏出來鋪在桌上。
低頭瞅了半天。
這案子沒法下手。沒有線索，沒有可疑的人，連兇器都沒見著。
施公嘆了口氣，欠身從書架上抽了本書，是《拍案稱奇》，翻了幾頁，又換了一本講海瑞的，看得眼皮發沉，不知不覺趴在桌上迷糊了。
矇矓中，他看見牆頭落了一群黃雀。數了數，九隻。那些雀兒衝他點頭搖尾，嘰唧喳喳叫個不停。
還沒等他看清，腳底下又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低頭一瞧，七個小豬崽，油光水滑的，衝他亂叫。
施公正覺奇怪，那九隻黃雀突然一齊飛下牆頭，落到小豬跟前。雀叫豬哼，亂成一團。忽然一陣怪風颳過來，把雀和豬全捲走了。
“奇怪！”
施公猛地驚醒，叫出聲來。
施安在旁邊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老爺，老爺，您醒醒！”
施公抬頭，揉揉眼睛，愣了半天。
“施安，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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