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再說些什麼推脫的話,卻見長公主的目光落在了窗邊的一張小几上。那小几上擺著一幅畫像,畫的是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眉目間帶著幾分風流倜儻的笑意。
那畫像是謝臨三歲時畫的,已經有些年頭了,紙張微微泛黃,邊角處也有了磨損的痕跡,卻一直被長公主珍藏著,放在她每日都能看到的地方。
謝臨的目光觸及那幅畫像,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那是他父親的畫像。
那個男人,那個拋棄了他們母子十幾年的男人,那個讓他揹負著半妖身份、在人前強顏歡笑的男人,那個他發誓要親手殺死的男人。
長公主注意到兒子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那幅畫像的邊角,柔聲道:“臨兒,你還在恨你父親?”
謝臨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也該放下了。”長公主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他雖對不起我們母子,可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何苦……”
“母親!”謝臨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中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您還要替他說話到什麼時候?他當年是怎麼對您的?您貴為長公主,下嫁給他一個平民,他不思感恩便罷了,還在外頭花天酒地,拈花惹草,最後更是一走了之,音訊全無!他讓您揹負了十幾年的罵名,讓您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您還要原諒他?”
長公主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他也有他的苦衷……”
“什麼苦衷?”謝臨冷笑一聲,“什麼苦衷能讓他拋妻棄子?什麼苦衷能讓他十幾年不聞不問?他不過是個自私自利、不負責任的混賬罷了!”
他說著,忽然抬手一揮,一道凌厲的掌風掃過,將那幅畫像從小几上掃落在地,畫軸滾了幾滾,停在牆角處,畫中的白衣男子依舊微笑著,彷彿在嘲笑著什麼。
“臨兒!”長公主驚呼一聲,連忙起身去撿那幅畫像,卻被謝臨一把拉住了手臂。
“母親,不要再為他傷心了。”謝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他不值得。您為他流了那麼多眼淚,他可曾知道?他可曾在意?”
長公主看著兒子那雙泛紅的眼睛,心中一陣酸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道:“好了好了,不提他了。你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謝臨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湧的情緒,鬆開母親的手臂,低聲道:“母親也早些歇息。”說完,便轉身大步走出了正堂。
他快步穿過迴廊,回到自己居住的東院,推開房門,也不點燈,便徑直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夜風吹進來,吹散心頭的煩躁。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和抿緊的唇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繼承了那個男人的一半血脈,也繼承了他的一部分力量。
他苦練了十幾年的劍法和功法,無數次在深夜中獨自修煉到筋疲力盡,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站在那個男人面前,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他要證明,即便沒有那個男人的庇護,他謝臨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照樣能成為名震天下的捉妖師。
想到這裡,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申明意的面容。
他心中那股煩躁的情緒,竟不知不覺地平息了幾分。
他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你連自己的事都還沒理清楚,又在這裡胡思亂想些什麼?”
他關上窗戶,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
他在衣架前站了片刻,伸手輕輕撫了撫那袍子的衣袖,隨即收回手,轉身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謝臨望著那道銀線,久久未能入睡。
他的腦海中交替浮現著兩個身影,一個是那個他從未正面交鋒、卻恨之入骨的生父,一個是那個穿著粉綠衣裙、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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