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又仔細地嗅了嗅,可那股妖氣雖然極淡,卻確確實實存在,而且與他記憶深處那個令他憎恨的氣息如出一轍,沒有絲毫偏差。
就在這時,蕭景川彷彿不經意般地微微側了側身,他的衣襬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揚起一角,露出了藏在衣襬下的一樣東西。
一條毛茸茸的火紅色尾巴,尖端帶著一抹白色的絨毛,在暮色中一晃而過,隨即又被衣襬重新遮住,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謝臨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炸開了。
他死死地盯著蕭景川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蕭景川是狐妖。
而且他身上的妖氣,與那個男人的妖氣幾乎一模一樣。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蕭景川與那個男人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絡。
或許是同族,或許是師徒,或許也是……父子。
一想到最後一種可能性,謝臨的心中便湧起一股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殆盡。
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彷彿隨時都會拔劍衝出去,將那個白衣身影斬於劍下。
可他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看到,蕭景川在露出那條尾巴之後,又微微側過頭來,目光若有若無地朝他這個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可謝臨卻分明從那雙溫潤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挑釁的笑意,蕭景川知道他在那裡。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露出那條尾巴,故意釋放出那一絲妖氣,就是為了讓他看到,讓他聞到,讓他憤怒,讓他失控。
謝臨咬緊了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上當。蕭景川故意挑釁他,就是要讓他失去理智,在申明意麵前露出破綻。他不能讓他得逞。
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從柳枝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大步走進了林中空地,臉上掛著一副漫不經心的笑容,彷彿只是偶然路過一般,朗聲道:“明意,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
申明意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來,見他來了,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道:“謝臨,你回來了?沈公子找到了嗎?”
“找到了,他已經回去了。”謝臨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在她與蕭景川之間站定,將她擋在自己身後。
然後他才轉頭看向蕭景川,臉上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蕭公子也在?真是巧啊。怎麼,蕭公子沒有陪在慶小姐身邊,反倒跑到這偏僻的林子來了?”
蕭景川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慶小姐受了驚嚇,我已經讓人送她回府了。我方才在岸邊散步,恰好遇上了申姑娘,便聊了幾句。不想謝世子也來了,倒真是巧。”
他的語氣平和從容,挑不出半點毛病,可謝臨卻分明從他的目光中讀出了一絲玩味和挑釁。
他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是嗎?那可真是太巧了。不過我方才遠遠看著,蕭公子似乎在與申姑娘說什麼要緊的事,不知是什麼事,能不能也說給我聽聽?”
蕭景川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語氣溫潤如常:“只不過閒聊幾句,謝世子多慮了。”
“多慮?”謝臨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可那笑意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有什麼好多慮的?只是有些好奇,蕭公子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怎麼對我們京城的人和事這般上心?又是參加船宴,又是結交閨秀,又是主動攀談的。知道的,說蕭公子是來趕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蕭公子是來京城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的呢。”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幾乎是當面罵人了。申明意站在他身後,聽到這話,不由得微微一愣,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謝臨。”
可謝臨卻彷彿沒有聽到她的勸阻一般,依舊直直地盯著蕭景川,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和挑釁。
蕭景川卻並不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謝世子說話真是風趣。我不過是與申姑娘說了幾句閒話,怎麼就成了見不得人的勾當了?照謝世子這個說法,那謝世子自己整日跟在申姑娘身邊,又算是什麼呢?”
謝臨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我與申姑娘是朋友,自然走得近些。蕭公子與申姑娘素不相識,頭一回見面便這般熱絡,未免有些失了分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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