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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即將步入社會的醫科大專畢業生。在畢業的鐘聲敲響之前，我的老媽便未雨綢繆，為我預定了一份工作。如果這是一份令人豔羨的職位，我或許會滿懷感激地擁抱她，然而現實往往不如人意。我感到，老媽似乎在無意中將我推向一個深淵。
這份所謂的工作，是在我們家附近的一個小診所，僅隔著一條街的距離。診所雖小，提供的薪資卻高得令人難以置信——月薪一萬元。這樣的待遇，即便是名牌大學的醫科畢業生也會動心，對我而言，卻顯得有些高不可攀。
如果只是為了這份豐厚的待遇，我或許可以毫無怨言地接受這份工作。但是，童年的陰影讓我對那個診所有著難以言說的恐懼。儘管多年的學院生活讓我習慣了與福爾馬林中浸泡的屍體打交道。
畢業回家的第一天，我接到了一個聲音溫柔的女人的電話。我本以為她是一位美麗的女士，然而當她告訴我明天就要去診所報到，而且特別強調要在晚上六點，我將只上夜班時，我的心情瞬間從明媚轉為陰霾。
我不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小鎮的診所通常只處理居民的小病小痛，稍微嚴重一點的病情都會去大醫院就診。即使白天病人絡繹不絕，晚上又有多少人會來求醫呢？即便是急症，也會選擇附近的大醫院。
我開始疑惑，夜班的工作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是讓我在深夜打掃衛生嗎？更讓我惱火的是，為什麼今天就要報到，我本希望能夠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我的老媽正坐在沙發上，一臉花痴地看著電視劇中的美男。儘管她保養得不錯，但她終究不再是十七歲的少女。我的父親曾享受過她年輕時的美貌，但可惜只是曇花一現。
小時候，我偷聽過鄰居們的閒言碎語。她們說我老媽長得漂亮，性格堅強，但就是無法留住男人的心。因此，我推斷，父親是離我們而去的。我甚至在心裡暗暗詛咒他，希望他除了我之外，這輩子都不會有其他的子嗣。
我坐到老媽身邊，問她：「那個老醫生還在診所工作嗎？」我口中的老醫生姓宋，他是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八歲那年，他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曾抓著我的手，對我說：「你的手，很漂亮。」那時，我被嚇得大哭，卻只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搖晃，而他的影子卻無跡可尋。
老媽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電視，她漫不經心地回答：「是啊，他年紀雖然大了，但身體看上去還不錯。」我心裡一緊，看來我真的要在宋醫生手下工作了。看著老媽對電視中的帥哥如此著迷，我不禁感嘆，幸好她不是我的妻子。
老媽之所以搭理我，是因為電視上正在播放一則廣告，她趁機和我說話：「一萬塊錢工資，小兔崽子，記得每個月上繳五千，孝敬孝敬你這可憐的老媽。」她的鮮紅指甲戳著我的額頭，「宋醫生專門上我家裡來找我，說就要你去他診所裡面，一萬塊錢的工資啊，不去才是傻子，又離著這麼近。」
老媽的話語如同一紙判決，她匆忙地將我推出門外，似乎確信我的出現打擾了她欣賞電視劇中英俊男主角的心情。我理解她，一個空守閨房多年的少婦，心中那份難以言說的寂寞。儘管如此，我仍不時偶然遇見陌生男士從她的房間離開，他們中的一些甚至還會熱情地與我打招呼。我不禁懷疑，這些拜訪背後隱藏著什麼。
我剛想張口，老媽卻已將我推出門外，門隨即被無情地鎖上。她的理由是，我第一天上班，應該早點去報到，給人留下好印象。我看了看手機，心中無奈——才下午兩點，去那麼早究竟要做什麼？
我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既沒帶鑰匙，也沒帶錢，就這樣被趕出了家門。我無法指望老媽會因我的呼喚而開門。
自從我結束了叛逆期，我可以發誓，我的性情變得紳士而溫順。雖然自戀地說，我長相不錯，但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霸氣。如果有人質疑我，我會毫不客氣地挑戰他們。
我家離那個小診所只有一條街的距離，但自從我第一次踏入那裡，我就寧願繞道而行，也不願再次路過。那個診所，那個宋老頭，都是我這輩子不願再見的陰影。然而命運弄人，我偏偏要面對這兩樣。
我計劃只幹一個月，拿了工資就離開，這樣也好向老媽交代。忍受一個月的煎熬，我就能拿著錢去追求溫柔的女孩。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一旦踏入那家診所，我就再也無法離開。這個診所雖不是地獄，卻與地獄無異，生與死的界限在這裡變得模糊而悚然。
太陽炙烤著大地，我被趕出家門後無處可去，身無分文。小時候，因為街坊的閒言碎語，我曾憤怒地用石頭砸破了附近所有窗戶，除了那家診所。那次，我展現了前所未有的霸氣，但也換來了老媽的一頓痛打。
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是我做過的最霸氣的事。而如今，我卻成了街坊眼中的「怪孩子」，即使我已經長大成人。
在炎熱的天氣裡，我無處乘涼，只能選擇去診所。我穿著不透氣的西裝，汗水浸溼了後背。反正都要去診所，不如早點去，少受些炎熱的煎熬。
診所是一棟普通的民房小樓，牆壁上爬滿了茂密的爬山虎。我從未見過如此繁盛的爬山虎，藤蔓粗壯，葉子厚實。遠遠望去，這棟小樓彷彿被爬山虎完全覆蓋，與周圍的建築形成鮮明對比，獨立於世。
診所的樣子與我童年記憶中的模樣別無二致，爬山虎依舊茂密地覆蓋著牆壁，彷彿時間從未流逝。我一踏入診所，那種獨特的刺鼻味道便撲面而來，讓我心中湧起一陣不適。
我曾在醫院實習，也在學校解剖室裡度過時光，這種味道並非尋常藥水的氣味，卻更像是死亡的氣息。儘管微弱，我的鼻子卻異常敏感，總能捕捉到別人聞不到的氣味。我姑且將其歸咎於自己過於敏銳的嗅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