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清是被一陣嗆鼻的土腥味燻醒的。
他記得自己明明還在殯儀館值夜班。凌晨三點，剛給一位壽終正寢的老太太做完最後一套遺體護理，正坐在休息室裡刷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推送：“震驚！某修仙界竟萬古無輪迴，死者不得善終……”他還沒點進去，一道金光就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然後他就躺這兒了。
沈安清翻了個身，手撐著地坐起來，入目是一望無際的荒野，稀稀拉拉長著幾叢枯草，腳邊散落著……骨頭。全是骨頭。有完整的，有殘缺的，有被啃了一半的。他盯著眼前一具穿著破爛道袍的骷髏，沉默了三秒，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讓我猜猜，”他對著空氣說，“這不是我老家。”
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那件殯儀館的工作服，深藍色制服，胸口的工牌寫著“沈安清·入殮師”。工牌還在，工作服還在，挺好，至少還沒裸奔。
沈安清站起來走了幾步，腳下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柄斷裂的飛劍，劍身鏽跡斑斑，插在一堆白花花的骨殖裡。不遠處的岩石下壓著一隻儲物袋，布料己經被風化得千瘡百孔，裡面漏出一截枯瘦的手指骨。
他深吸一口氣，職業素養讓他幾乎條件反射般蹲下去，把壓著儲物袋的岩石搬開，把那具遺骸搬正，把斷裂的骨頭擺回原位。“手部缺三節指骨，左側鎖骨骨折，胸骨塌陷……”
他忽然頓住了，脊背一陣發涼。他在幹什麼？穿越到這種鬼地方，第一反應竟然是給屍體整容？
沈安清站起來甩了甩手，努力讓自己冷靜。這地方看上去像是個亂葬崗，滿地屍骨無人收斂，怨氣沖天。他一個大活人站在裡面，後頸的白毛汗一茬接一茬冒出來。
就在這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聲踉蹌兼悶哼。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從枯草叢裡撲出來，跌跌撞撞跑了幾步，一頭栽在他腳邊。
“救……救我……”那人抬頭，面色慘白，嘴唇青紫，嘴角掛著一道血跡，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卻能看出是修仙者的打扮——青灰色道袍，腰間掛著半塊碎裂的玉牌。
沈安清還沒來得及說話，追兵就到了。
兩道劍光落下來，落地化成兩個修士，一個黑衣一個灰衣，臉都沒露，殺氣卻明晃晃的。為首那黑衣人掃了一眼沈安清，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輕蔑地移開了，彷彿他壓根不配上眼。
“跑啊，怎麼不跑了？”黑衣人蹲下，看著地上那個垂死的修士，語氣不陰不陽，“柳師弟，乖乖把靈根交出來，師兄給你留個全屍。”
那“柳師弟”咳了一口血，嘶啞地罵：“你們奪我靈根，還要煉我魂魄，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做鬼？”灰衣人笑了，“你以為這修仙界有鬼可做？魂飛魄散才是歸宿。”
沈安清站在一邊，看著這個場面，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穿越到了什麼大型犯罪現場。不，比犯罪現場還刺激，活人搶修為，死了還要煉魂，他跟現代殯葬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見過的黑心殯葬公司也沒這麼狠。
奪靈根，煉魂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這修仙界，可真他孃的卷。
黑衣人己經懶得廢話了，一掌拍下來，柳姓修士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像被抽了骨頭的布袋一樣癱軟下去，一道青白色的光從眉心被強行拽出，掙扎著發出淒厲的尖嘯聲。
沈安清眼睛眯了眯。那道青白光裡，隱約是一張扭曲的人臉——那是柳姓修士的魂魄。
他能看見。他看到那魂魄被灰衣人塞進一隻黑色瓷瓶裡，看到他身體像垃圾一樣被隨手一推，滾了兩圈，停在沈安清腳邊。
黑衣人處理完“正事”，終於正眼看了沈安清一眼：“區區凡人，晦氣。”他連殺都懶得殺，御劍走了。
亂葬崗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和滿地白骨。
沈安清低頭看著腳邊那具新鮮的屍體，柳姓修士的眼睛大睜著，嘴角還殘留著叫喊的形狀。他蹲下身，伸手，把那人的眼皮輕輕合上。
“哥們兒，”他說，“你這一身傷，擱現代，我能給你縫得連你親媽都認不出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但他己經動起手來。他先給柳姓修士簡單做了屍檢——左胸劍傷貫穿，丹田碎裂，靈根被強行剝離，屍身完好但魂魄被奪。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整理遺容，把那些散亂的頭髮捋順，抹去臉上的血汙，把斷掉的手臂擺回原位，又從那具風化嚴重的遺骸堆裡，扒拉出一件還算完整的破道袍，蓋在柳姓修士身上。
“粗布替代壽衣，條件艱苦，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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