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聰明如她,也需要足夠的時間去消化,去接受。
然而最震驚的還是站立在書房中央的三個小輩——
李蔚臉色泛白,低聲喃喃:“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少閣主的病怎麼可能和霍師叔一樣?”
霍璽隕落時李蔚尚未拜入劍閣,但李家世代都是劍閣弟子,自然清楚霍璽從“發病”到隕落的全過程。
霍璽從強健的正常人到靈力散盡氣息全無,期間只過了短短九天。
而阮明洲,哪怕已經找到了延緩病情的辦法,也只有九個月好活。
比起李蔚,裴景初更難以接受,他就像是被人點穴一樣,瞪大雙眼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腦子裡的資訊素瘋狂分泌,卻也無法消化和接受路存光話語裡海量的資訊。
唐天宇反而是三人當中最鎮定的,他和玄門三宮眾人沒太多交集,也不清楚太多內幕,這會兒年輕劍修的腦子還能正常轉動,很快他就從自家師父的話裡扒拉出了在場眾人都忽略的重點,“也就是說,阮道友之所以會被幕後真兇盯上,是因為師父您從始至終都沒告訴芙道友,蓬萊那手札有貓膩,呃……師父您瞪我幹嘛?”
路存光不只瞪他,還惡狠狠地剜了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小徒弟一眼,幾息後又坦誠道:“老夫確實難辭其咎,如今只能盡我所能地彌補過錯。”
“您有什麼錯?”李蔚眼圈泛紅,大聲反駁:“從始至終您都打算默默殉道,成全芙黎,倘若少閣主沒有陰差陽錯地碰了蓬萊的手札,那麼沒有乾坤樓那位庇護的您都來不及找到延緩病情的辦法就……”
李蔚抹了把眼淚,朦朧目光在裴景初和坐在下首的遲蜜身上逡巡,血淋淋的真相壓垮了劍修姑娘的理智,冷聲道:“要說過錯,那也是蓬萊的錯!要不是蓬萊把手札送來我宗……”
“李蔚!”路存光怒喝:“休得胡言!”
陳長老站起身,柔美的臉上不見半點慈和,她冰冷地掃視著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裴景初身上,不念舊情的公事公辦,“裴景初,路掌門已道盡來龍去脈,現在,你可有了抉擇?”
是了,她是來陪同以及監視裴景初的,確實沒工夫在這兒看劍閣和蓬萊反目的熱鬧。
然而裴景初就像失了魂魄一般不言不語,甚至連眼睛都很久沒眨過一下。
“裴狗,咱倆一起長大,我很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聽我一句勸,回家,把芙黎想要的東西拿去給她!”李蔚盯著裴景初,也不管後者聽不聽得進去,“事已至此你別再執迷不悟了,與其相信你師父,相信蓬萊,不如相信芙黎和凌徹,他們才是能還五州一片朗朗乾坤的人!”
裴景初依舊無動於衷。
“你倒是說話啊!”李蔚氣得跳腳,在裴景初的胸前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
裴景初踉蹌幾步,跌坐在地。
李蔚瞪大雙眼,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她也沒用力啊!怎麼就……
“唰拉……”
遲蜜起身,雙手拽著裴景初的胳膊,“起來。”
唐天宇連忙上前搭把手,二人扶起裴景初,讓他坐到圈椅上。
遲蜜一邊拍著裴景初身上的灰塵,一邊柔聲說著陳年往事,“我不喜陣道只修醫道,按理來說是沒可能成為蓬萊的真傳弟子,許是天道眷顧,讓師父破格收我入她座下,傳授蓬萊醫道,這一晃都一百多年了,如今回想起來,當真如夢似幻。”
裴景初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遲蜜所說的師父,正是上一代蓬萊宗主,張慈。
“你入門晚,和師父只見過寥寥幾面,應該不知她有多看重你,若不是她在陣道上的造詣不如段宗主,那你就該是我師弟了。”遲蜜蹲在裴景初身前,抬頭直視著後者,“我猜你應該知曉,師父看重你的原因。”
渙散的瞳孔頓時對焦,裴景初怔怔地回望著眼前的宗門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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