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聽證會，以一種戲劇性的方式結束。但它所引發的連鎖反應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在威拉德酒店的套房裡，斯隆和J.埃德加·湯姆森進行了一次簡短而壓抑的會面。兩位鐵路巨頭的臉上，都寫滿了失敗者的疲憊和憤怒。
湯姆森這位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沉穩的主席，聲音沙啞地開口，“斯隆，我們栽了個大跟頭。那個康克林……他是範德比爾特的喉舌。‘船長’正式下場了。”
“我知道，他惦記我們不是一天兩天了。”斯隆的回答很簡短。他一夜未眠，腦海裡反覆推演著牌局的每一個細節，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結論：從艾倫·威廉姆斯走進華盛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我們現在必須立刻切斷和漢斯的聯絡。”斯隆做出了決斷，他的聲音冷酷而不帶感情，“讓他一個人去應付那個該死的聯合調查。同時，”他看著湯姆森，“取消匹茲堡的所有‘安全檢查’，讓威廉姆斯的貨一分鐘都不耽擱地暢通無阻。我們不能再給他和克拉克任何繼續攻擊我們的藉口。”
“就這麼……放棄了嗎？”湯姆森有些不甘心。
“這不是放棄，埃德加。”斯隆看著他，“這是必要的。我們輸掉了華盛頓的戰役，現在必須立刻收縮防線，守住我們的公司，範德比爾特開始出手了。而且我擔心，那個年輕人真正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斯隆的預感是正確的。
當聽證會的驚人結果，透過電報線路，傳遍整個東海岸時，一場輿論的海嘯被徹底引爆了。
芝加哥《每日真理報》的主編福勒，以一種近乎於狂歡的姿態，為第二天的報紙，寫下了他職業生涯中最得意的一個標題：
“國會山上的審判！鐵路巨頭涉嫌挪用公款中飽私囊，軍事委員會成立專項調查組！”
福勒沒有再使用任何帶有煽動性的詞彙。他只是將聽證會上的證詞，特別是卡特少校和康克林參議員的發言，原封不動地刊登了出來。
事實遠比任何雄辯都更有力量。
當紐約、波士頓和費城的民眾，在第二天早晨的報紙上，讀到這些來自國會山無可辯駁的指控時，整個輿論的堤壩徹底崩塌了。
之前《先驅報》那些試圖抹黑艾倫的報道，在這些來自官方那充滿了數字和證據的證詞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公眾的憤怒被徹底點燃了。而這股憤怒，最直接地體現在了紐約證券交易所那塊巨大的行情板上。
……
華爾街，愛國者投資公司的辦公室。
收到電報的湯姆·海耶斯站在窗邊，他能清晰地聽到，樓下交易所大廳裡，傳來的那種如同蜂巢被捅破般、充滿了恐慌和混亂的叫賣聲。
“先生！”他的助理約翰尼衝了進來，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開始了！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股價，正在暴跌！開市不到半個小時，已經從八美元，跌破了六美元！大量的恐慌性賣單，正在湧入市場！”
“斯隆的紐約中央鐵路呢？”
“情況一樣糟糕！所有人都在拋售，他們生怕自己跑得不夠快！”
海耶斯深吸了一口氣，他能聞到空氣中，那股獨屬於華爾街貪婪與恐懼的血腥味。
“執行風暴計劃。”他下達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指令。
“讓潛伏在市場裡的，我們所有的經紀人，同時開始行動。”他的聲音平靜，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再小批次地試探，不要再隱藏我們的意圖。用我們賬面上所有的可用資金，給我把市場上所有因為恐慌而被拋售出來的賓夕法尼亞鐵路的股票全部吃下來！”
“是！”
一場華爾街近代史上，規模罕見的吸籌行動開始了。
在交易所那個人聲鼎沸的大廳裡，當所有人都因為恐慌而瘋狂拋售時，十幾個此前毫不起眼的經紀人，卻像礁石一樣逆流而上，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毫不猶豫地吸納著所有湧出來的廉價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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