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部長斯坦頓辦公室內的空氣,因為他最後那句話而變得凝重起來。
米勒能感覺到,在場所有軍官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們審視的不僅僅是他這個人,更是他背後那個正在以一種令人生畏的速度崛起的龐大商業實體。
米勒沒有絲毫的慌亂。
在出發前,艾倫就已經就所有可能遇到的政治難題,用電報和他進行過長達數小時的沙盤推演。老闆預料到了斯隆和湯姆森失敗後,其他的傳統老牌勢力會捲土重來。
“部長先生。”米勒的姿態不卑不亢,他首先向斯坦頓,這位他發自內心尊敬的戰爭主導者,致以軍人般的敬意,“我完全理解漢斯參議員和他的同僚們的擔憂。將如此重要的國防命脈,交予一傢俬人公司,確實需要最嚴格的審視。”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我認為,他們的這份‘擔憂’是建立在一個完全錯誤的前提之上的。他們所指控的‘壟斷’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哦?你繼續說。”斯坦頓的眼中露出一絲興趣,示意米勒繼續。
“首先,關於先鋒1863式步槍。”米勒的思路完全照搬了艾倫為他準備的邏輯,“我們與戰爭部簽署的從來都不是一份簡單的採購合同。它是一份‘合作生產’協議。”
“我的老闆,艾倫·威廉姆斯先生從一開始就明確表示,先鋒公司的產能有限,也無意成為聯邦唯一的步槍供應商。因此,我們只負責生產技術壁壘最高的‘核心元件’。而步槍的絕大部分零件和最終的組裝工作,都將由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來完成。”
他的目光,轉向了旁聽席上,那位臉色陰沉的畢曉普上校。
“畢曉普上校和他的兵工廠,不僅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米勒繼續道,“他們同樣有權從我們這裡購買這些‘核心元件’,並在此基礎上進行他們自己的研究和改良。我們的合作是開放的,而非封閉的。這如何能稱之為‘壟斷’呢?”
這番話,讓在場的幾位軍械部軍官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其次是關於‘聯邦聯合彈藥公司’。”米勒拿出了第二件武器,也是最堅不可摧的一件,“漢斯參議員似乎忘記了,在這家公司裡,聯邦政府才是擁有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的控股方。”
“我的老闆,只是一個提供技術和管理的股東。”米勒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辜,“公司的所有財務和生產,都將由戰爭部指派的總監察官進行最嚴格的監督。我實在無法理解,一個由政府自己控股的企業,如何能對國家安全構成‘壟斷性’威脅?”
最後,米勒將所有的論點,都拉回到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基點上。
“部長先生,各位將軍。”他的聲音,變得洪亮而充滿了情感,“現在是1863年,我們的國家,正在進行一場決定生死的戰爭。我們計程車兵,正在前線流血犧牲。”
“我的老闆,艾倫·威廉姆斯先生是一個商人沒錯。但他更是一個,希望能用自己的工廠和技術,來幫助這個國家贏得勝利的公民。他拿出的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武器,最高效的口糧和藥品,以及最坦誠的合作方案。”
“我們今天在這裡,討論的不應該是那些充滿了黨派偏見和商業嫉妒的無端指責。”米勒看著斯坦頓,眼中充滿了軍人對勝利的渴望,“我們應該討論的,是如何讓這批武器,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謝爾曼將軍的手裡!是如何讓我們計程車兵,在下一次戰鬥中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至於那些所謂的‘壟斷’問題,”米勒做出了最後的總結,“我個人認為,在一個士兵的生命和一場戰役的勝負面前,這些……都不值一提。等我們贏得了戰爭,或許可以用幾年的時間,在國會山慢慢地討論這些和平時期的話題。”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米勒的這番話軟硬兼施,有理有據。
他不僅從法律和事實上,徹底駁斥了漢斯等人的指控,更重要的是,他將一頂“為了政治私利而罔顧戰爭大局”的帽子,穩穩地扣在了所有反對者的頭上。
許久之後,戰爭部長斯坦頓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走到米勒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轉向自己的副官。
“去,”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告訴漢斯參議員和他的那些朋友們。”
“告訴他們,戰爭部感謝他們對國家安全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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