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立在原地，良久未曾言語，眉峰微蹙，心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難以釐清的情緒。
方才他那般不假思索地護著李令姝，細緻入微地為她療傷祛痕，連他都覺詫異。
或許是因為李令姝這個師父與三妹楊嬋皆是女子，天生愛惜容貌，他不願見她頸間留下半分傷疤；
或許是感念她此前特意提前告知三妹與新天條的事，解了他心頭最大的憂患，這份恩情他始終記掛在心；
又或許，是她曾提起要給自己的那份未知驚喜，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護她周全。
更讓他心下狐疑的是，李令姝周身總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氣息，像是塵封在歲月深處的舊識。
可每當他催動天眼與仙力細細探查，那氣息便消散無蹤，半分端倪都尋不到。
以他清源妙道真君的身份，貿然追問女子氣息來源，實在太過唐突失禮，只得將這份疑慮默默壓在心底，不再深究。
“多謝西位恩公出手相助，你們真是世間少有的好人。”
金角銀角褪去一身妖邪戾氣，重新化作眉目清秀的兜率宮童子模樣。
周身妖氣蕩然無存，反倒縈繞著淡淡的清靈仙氣，全然恢復了天庭仙童的本貌。
好人？
這兩個字落在李令姝耳中，竟讓她微微一怔。
活了這般年歲，旁人對她的評價向來是冷血、白眼狼、無情無義、狠戾寡恩……
諸般刻薄詞彙她聽了無數遍，“好人”二字，竟是生平頭一遭有人這般形容她。
她斂去眼底轉瞬即逝的錯愕，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人算不上，你們倆既得老君恩准留在凡間，這些年務必潛心積德行善，彌補昔日過錯，切莫再為非作歹。”
“謹遵恩公教誨！”金角銀角齊齊躬身作揖，禮數週全，姿態謙卑至極。
李令姝看著二人動輒行禮的模樣，心底暗自腹誹：
這倆童子禮數也太過繁瑣，不是下跪就是作揖，這般不嫌麻煩，反倒折她的氣運。
她擺了擺手，隨口道：“下次別跪了，少折我壽。”
孫悟空撓了撓頭，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師父不必擔心，上次咱們去地府的時候，早己將你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徹底劃去，從此天地同壽，長生不老，哪還有什麼陽壽盡時的說法！”
李令姝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苦笑，心底只剩無奈：“……呵呵。”
這所謂的長生福氣，誰愛要誰拿去，便是送給祖龍、二鳳陛下都成。
她這輩子歷經風霜，活得早己足夠疲憊，所謂長生不老，在她看來哪裡是福氣，分明是一場漫長無盡的詛咒。
不願再多言，李令姝抬手牽過身旁的瑾銥與清沅，轉身率先邁步西行。
楊戩、哪吒、孫悟空等人緊隨其後，一行人踏著漫漫煙塵，繼續朝著西天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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