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雲洞山門轟然碎裂,碎石滾落如雨,漫天煙塵席捲整座洞府前庭。
凌厲狂暴的劍氣尚未散盡,裹挾著鐵扇公主百年積壓的怨怒,在空曠的山間肆意翻湧。
緊隨其後,兩道清逸淡然的身影破開虛空,穩穩落於摩雲洞正殿之中,身姿從容,氣度超然,正是方才在翠雲山佈設結界、敲定破局計策的李令姝與牛聖嬰。
相較於洞外劍拔弩張、怒火滔天的混亂場面,洞內幾人沉靜安然,與周遭的躁動格格不入。
牛聖嬰立在一側,眉眼溫潤沉靜,褪去了昔日號山妖王的桀驁戾氣,滿心都是母子得以團聚、闔家即將掙脫牢籠的安穩。
他靜靜望著殿外母親宣洩積怨的身影,眼底帶著幾分疼惜,百年分離,百年孤守,母親心中的苦楚,他如今盡數知曉,也盡數心疼。
而身側的李令姝則姿態閒適,一身郭煌飛天水袖長裙不染半點塵埃,立於殿中視野最佳之處,眸光淡淡掃向殿外纏鬥的景象。
門外,牛魔王早己被羅剎女凌厲的劍氣逼得節節敗退,毫無半分還手之力。
他本就心存愧疚、滿心愧悔,百年避居摩雲洞,冷落髮妻、疏於教子,虧欠羅剎女的歲歲年年早己數不勝數。
今日又因孫悟空化身作祟,平白惹得妻子舊怨爆發、新怒疊加,心中更是理虧至極。
面對羅剎女招招凌厲、裹挾百年幽怨的攻勢,他只敢狼狽躲閃,不敢運轉半分妖力抵擋,硬生生承受著一道道劍氣掃過的劇痛,被打得連連倒退、身形踉蹌。
最後竟首接被一股磅礴仙力掀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山間青石之上。
塵土飛揚間,牛魔王悶哼一聲,五臟六腑皆震得隱隱作痛,卻不敢有半句怨言,掙扎著想要起身,還未站穩身形,便見紅衣倩影踏風追來,劍鋒再起,又是一番毫不留情的懲戒。
殿內一眾眾人靜靜觀望,楊戩神色淡然,早己看透這場真假參半的鬧劇。
孫悟空縮了縮脖頸,看著被暴揍的結義大哥,心底滿是心虛窘迫,深知這場禍事皆是自己莽撞所致。
瑾銥、哮天、哪吒幾人並肩而立,目光皆落在殿外,默默看著這場蓄謀己久的戲碼落幕。
唯有李令姝看得悠然自在,望著牛魔王狼狽不堪、笨拙躲閃的模樣,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戲謔的淺笑,輕聲嘖嘖感慨:
“都說百年夫妻,縱使隔閡深重,也留三分情面,這老牛倒是實誠,都不知道在鐵扇公主氣頭上趕緊跪下認錯服軟嗎?”
“但凡低頭認個錯,示弱賠罪,也能讓她下手輕上幾分,何苦硬生生挨遍責罰,受盡狼狽。”
她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眼底盡是通透,看得透徹分明:
“連這點夫妻相處的覺悟都沒有,遇事只知躲閃硬扛,半點不懂溫存退讓,比起我家老漢兒,可真是差得太遠了。”
言罷,李令姝抬手一揮,玄鏡懸浮於半空之中,鏡面靈光流轉,將殿外山間的打鬥景象清晰映照出來,分毫畢現,哪怕是細微的神色變化、動作起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做完這一切,她悠然抬手,自袖中取出一袋酥脆乾果,指尖輕捻,慢條斯理地剝殼嗑食,姿態慵懶閒適,將外界的風雨喧囂盡數隔絕在外,一派旁觀者的從容淡然。
殿內寂靜片刻,始終豎著耳朵傾聽的瑾銥忍不住上前半步,眸光澄澈,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輕聲開口問道:
“主人姐姐,那你家中長輩平日裡若是發生爭執、心生嫌隙,都是這般化解矛盾的?”
“叔叔嬸嬸吵架生氣,從來不會鬧到如此僵持難堪的地步嗎?”
此話一齣,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匯聚過來。
楊戩垂眸靜立,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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