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清冷疏離,皆是過往創傷築起的高牆。
良久,他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沙啞,輕聲追問,帶著極致的小心翼翼:
“她年少孤勇,心懷赤誠,一身坦蕩熱血。那她的家人呢?”
“她半生坎坷,飽受磨難,家人是否知曉她的所有苦楚?若見她這般負重前行、滿身傷痕,定然萬般心痛、萬般難過。”
這句話語落下,明珠鼻尖微酸,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最後一絲溫柔盡數褪去,染上濃濃的蒼涼與肅穆,語氣沉凝如鐵:
“沒了。”
短短二字,沉重無比,壓得滿室空氣驟然凝滯。
“她凡塵一世的至親家人,盡數離她而去,無一留存。”
“她家中祖輩父輩,皆是為國為民的赤誠英雄,一生堅守初心、守護家國、默默奉獻,從未爭過半分名利、享過半分安穩。”
“祖輩之中,唯有爺爺壽終正寢、安然老去,得以善終。”
“其餘所有至親長輩、手足親人,盡數隕於天災、殉於人禍,亡於家國大義、死於護民之責。”
“他們一生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將畢生熱血與性命,盡數獻給了山河盛世、世間百姓,最終落得屍骨無存、無人銘記的結局,連一份像樣的功績碑、一份公開的榮耀都未曾留下。”
字字泣血,句句催淚。
暖閣之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燭火輕輕搖曳,映得滿室光影悽然。
楊戩眸底驟然泛起深沉的動容,心口陣陣發疼,只覺得萬般言語,在此刻盡數蒼白無力。
原來她骨子裡的悲憫蒼生、心懷大義、坦蕩正首,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是刻在血脈裡的傳承,是根植於家風的本心。
明珠壓下心底的酸澀,繼續輕聲訴說那段無人知曉的年少過往:
“他們一家人,素來內斂沉默、不善言辭,縱使血脈情深,牽掛綿長,平日裡一年到頭也說不上幾句溫柔貼心的話語。可沉默從來不是無情,寡言從來不是冷淡。”
“他們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熱愛,盡數給了山河百姓、世間蒼生。他們深愛彼此、深愛家人,更深愛這片土地、這世間安穩,只是生來隱忍、生來奉獻,從不擅長表達溫情。”
“也正因生長在這般滿是赤誠熱血、滿是家國擔當的家庭裡,她自年少懵懂之時,便立下宏願,想要追隨家人足跡,從軍報國,活成和家人一樣守護山河、守護百姓的英雄。”
“她一腔熱血、滿心赤誠,數次遞交入伍申請,滿心期盼身披戎裝、守一方安寧。可命運弄人、天道不公。”
“她前後三次入伍,次次筆試滿分、心性絕佳、意志堅定,卻每一次都卡在體檢之上,次次遺憾落選,次次滿心期盼盡數落空。”
“次次滿懷希望,次次徹底失望。年少最熱切的英雄夢,被現實與天道,一次次狠狠擊碎、碾落成泥。”
“報國無門、戎裝無緣,萬般無奈之下,她才忍痛轉投科研之路,隱姓埋名、潛心深耕,以筆墨為刃、以科研為甲,換一種方式守護家國、守護盛世。”
楊戩靜靜聽著,心底疼惜愈發濃重。
他終於懂得,她為何對眾生疾苦格外共情,為何對亂世磨難格外痛心,為何始終心懷善意、堅守本心。
因為她本就生於英雄之家,長於赤誠之中,骨子裡自始至終,都是最純粹、最滾燙的家國大義。
“可天道從未善待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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