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洞府清光漸盛,盤踞的陰邪妖氣被層層滌盪殆盡。
經李令姝一番通透徹骨的點撥,金光仙深埋神魂的愚鈍桎梏盡數崩碎。
他於封神量劫之中身不由己、誤入佛門,千年俯首為奴、淪為坐騎,受靈山規條桎梏、被佛門道義馴化,日復一日循規蹈矩、奉命行劫,早己磨去昔日截教仙卿的傲骨鋒芒,只剩一味盲從順從。
首至今日,他方才幡然醒悟。
所謂佛門慈悲度世,從來都是權衡利弊的虛偽說辭;所謂天道因果輪迴,從來都是欺軟怕硬的偏頗定數。
一場朱紫國劫難,錯不在無辜婦人,不在凡塵百姓,唯獨錯在殺生造業的帝王,錯在私心算計的靈山諸佛。
可到頭來,無辜者受盡三年離散孤寂、流言蜚語,造業者高居王座、安享榮華,執棋者端坐靈山、坐觀風雨,唯獨他這枚奉命行事的棋子,揹負一身無名業障。
想通這層層通透關節,金光仙心中積鬱千年的憋屈、不甘與悔恨盡數翻湧,對眼前這位重歸世間的師姐,再無半分遲疑疏離,只剩全然的敬服與皈依。
他垂首躬身,仙姿恭敬,靜靜等候法旨。
李令姝立在洞府中央,青衣臨風,眉目清泠淡然,周身流轉著安然靜定的氣韻,望著徹底醒悟歸心的故人,緩緩開口,音色清寧篤定,落定所有後續章法:“如此甚好。”
“我便施逆轉時間之術,為你剝離佛門禁錮、洗盡妖道戾氣、重塑正統仙身,還你昔日金光仙的截教道體。”
“你此番奉命行劫,雖無本心惡念,卻終究遷累無辜、錯勘因果。待你恢復原貌,便親自前往金聖宮居所,坦誠告白三年劫難全部隱秘,細說佛門算計始末,誠懇致歉賠罪。再盡你所有珍藏,予以厚贈,為娘娘三年無妄苦難、獨居孤寂、名節折損補上一樁公道。諸事了結,便隨我脫離凡塵,重歸截教仙途。”
金光仙身軀微躬,深深一揖到底,神色肅穆虔誠,無半分怨懟遲疑:“師弟謹遵師姐法旨,不敢有分毫懈怠。”
話音落定的剎那,李令姝抬眸抬手,纖細指尖結出繁複玄妙的法印。
無形無質的時間洪流驟然在整座獬豸洞府翻湧流轉,歲月逆流、光陰倒卷,浩瀚溫和的仙道光暈層層籠罩在金光仙周身。
千年妖體的粗糲肌理、盤踞經脈的陰邪妖煞、佛門強行烙印在他道基深處的馴服禁制,在時間之術的沖刷之下層層剝落、消融殆盡。
那些被靈山磨滅的仙韻、被歲月封存的道基、被桎梏壓制的傲骨,盡數復甦升騰。
魁梧兇悍的妖軀漸漸舒展蛻變,猙獰輪廓褪去,清俊端嚴的仙卿體態緩緩成型。
一身繚繞千年的戾氣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截教門下正統清正、浩瀚磅礴的仙門氣韻。
不過數息之間,兇名在外的金毛吼妖身徹底消散無蹤。
立在原地的少年仙卿衣袂清正、身姿挺拔、眉目凜然,仙光盈盈、道韻天成,周身再無半分卑微坐騎的侷促陰翳,唯有仙神沉澱的端嚴風骨。
李令姝靜靜打量著煥然一新的故人,眸底掠過一絲熟稔的暖意,輕聲慨嘆,語氣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偏愛與評判:“還是這般模樣順眼得多,清正端嚴、道韻自生,比起你那被佛門馴化得畏手畏腳、滿身戾氣的妖體,何止天差地別。”
身側,楊戩靜靜佇立暗影之中,墨色眼眸沉沉。
自方才李令姝出手重塑金光仙道身、言語間盡顯維護偏愛的那一刻起,他心底便悄然攏起一縷淺淺的疏離與戒備。
封神舊戰恩怨盤根錯節,截闡二教糾葛千年,縱使眼前人己然悔過歸正,刻在仙魂深處的提防依舊未曾散去。
少年不言不語,只是悄然抬手,輕輕拽了拽李令姝的衣角,細微的動作安靜又執拗,無聲宣告著自己的立場與佔有,眸光淡淡落在金光仙身上,藏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敵視。
這般隱秘又幼稚的小動作,被李令姝敏銳捕捉。
她側首瞥見他隱忍吃醋的模樣,心頭微暖,眼底漾開幾分淺淡笑意,隨即轉頭再度看向恭謹垂首的金光仙,話鋒一轉,從容定下懲處,字字清晰、公允有度:“哦,對了。我師徒一路行事風格,你蟄伏千年、閱盡仙佛百態,想必早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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