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芒盡數褪去,西天諸佛帶著滿身狼狽與滔天屈辱悻悻西歸。
壓覆整座大唐皇城的沉沉黑雲緩緩舒展消散,凝滯九天的凜冽威壓徹底消融殆盡。
澄澈天光穿透層層雲層,溫柔灑落凡塵,將方才滿目狼藉的永安公主府靜靜籠罩。
庭院之中,碎石瓦礫遍地狼藉,坍塌的亭臺斷柱歪斜傾倒,炸裂的青石地磚裂痕縱橫,方才被如來失控佛力摧毀的府邸,處處皆是殘破蕭條之景,方才那場驚震三界的仙佛對峙餘威,依舊縈繞在西方天地之間,久久不散。
周遭氣氛靜謐無聲,風過庭院,捲起地上細碎塵埃與殘碎木片,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微涼。
楊戩靜靜立在李令姝身側,一身玄衣纖塵不染,墨色衣袂隨風輕揚。
他心中既有目睹佛門吃癟的暢快,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深重擔憂。
短暫的沉寂之中,楊戩眉心始終緊蹙,深邃的眼眸牢牢鎖著李令姝,沉凝的聲線帶著掩不住的凝重與懇切,緩緩打破庭院的寂靜:“師父,今日靈山顏面盡失,底蘊大損,暗中必定早己佈下殺局,定會不擇手段對你出手報復。前路兇險萬分,你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聽聞他一本正經、滿心憂慮的叮囑,原本神色淡然、眸光沉靜的李令姝倏然彎了眉眼。
晚風拂動她的裙襬,青絲隨晚風輕輕飄動,立於滿目殘垣之中,依舊身姿挺拔、氣度悠然。
她緩緩側過身,抬眸望向一臉凝重憂心的楊戩,澄澈透亮的眼底掠過一抹狡黠戲謔的淺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淺彎彎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清軟靈動,帶著幾分刻意的調笑意味:“二郎這般事事掛心、時時擔憂,處處護著為師,這般上心體貼,莫不是……暗戀我?”
她知曉楊戩端方自持、恪守禮道,此刻偏偏故意撩撥,還特意喚著他想聽的最是親近的二字稱呼,明目張膽地明知故問。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戩身形微僵。
沉穩冷靜、八風不動的司法天神,耳根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薄紅,清冷矜貴的眉眼驟然染上幾分無措的凝滯。
他瞳孔微頓,望著眼前笑意狡黠、肆意鮮活的青衣少女,一貫平穩無波的心境驟然亂了節奏。
下一瞬,他斂去眼底轉瞬即逝的慌亂,微微垂眸,氣息微沉,帶著幾分無奈又鄭重的正色,低聲喚道:“師父!”
一字落地,帶著幾分剋制的窘迫,幾分無奈的規勸,硬生生將她這句曖昧撩人的話語輕輕按下。
見他這般耳尖泛紅、故作鎮定的模樣,李令姝心頭笑意更盛,卻也不再繼續逗弄。
她深知,再鬧下去,怕是要讓這位司法天神徹底手足無措了。
當即抬手,指尖凝起一縷溫潤清淺的靈光,淡淡法力緩緩鋪開,籠罩整座殘破的公主府。
流光漫卷,仙澤氤氳。
方才坍塌的亭臺樓閣緩緩重塑,斷裂的雕花玉柱凌空歸位,炸裂的青石地磚自行合攏平整,紛飛的碎石瓦礫盡數消散無蹤。
不過瞬息之間,方才滿目瘡痍、破敗蕭條的永安公主府便恢復如初,亭臺雅緻、花木蔥蘢,清風穿廊、綠意盎然,盡數褪去殘痕,重回往日清幽盎然的模樣,彷彿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峙,從未發生過半分。
周遭景緻煥然一新,靜謐悠然。
一旁佇立的孫悟空見狀,上前兩步,火眼金睛之中滿是赤誠懇切,褪去了往日的跳脫頑劣,語氣鄭重又堅定:“師父,你只管安心,往後有俺老孫、楊小聖、哪吒一眾在此,定然寸步不離護你左右,絕不會再發生上次那般,讓你獨自首面漫天劫難、孤身對抗佛門的事情。但凡靈山敢再來尋釁,我等誓死相護,絕不許旁人傷你分毫!”
哪吒緊隨其後輕點頷首,眉眼認真,一身蓮衣清冽,周身戰意隱隱蟄伏,默默以行動表明心意,無聲相伴,不離不棄。
一眾隨行之人皆是目光堅定,滿心護佑,只願為她擋盡前路風雨劫難。
望著眾人真切赤誠的模樣,李令姝心頭微暖,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澄澈的眼眸望向西方靈山的方向,眼底的戲謔笑意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世事、看破天機的沉靜與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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