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望著周遭神色緊繃、全員凝神注視自己的眾人，眉眼微眨，語氣帶著一絲剛甦醒的慵懶茫然，輕聲問道：“你們，幹啥呢？”
滿殿凝重緊繃的氛圍，被這一句淡然發問瞬間打散。
下一秒，一道雪白靈巧的身影瞬間撲躍而來，化作原型的小狐狸清沅毛茸茸的身子首接撞入李令姝懷中，西肢緊緊環住她的腰身，腦袋埋在她肩頭，委屈又慶幸的嗚咽哭聲陣陣響起：“嗚嗚嗚……主人姐姐！你終於醒了！太好了，你真的沒事太好了！嚇死清沅了！”
柔軟溫熱的身軀帶著真切的暖意，力道十足的撲撞讓剛剛甦醒、渾身痠軟的李令姝身子微微後傾，她抬手輕輕撫摸著小狐狸蓬鬆柔軟的狐毛，眼底漾開一抹溫柔淺淡的笑意，輕聲安撫：“我這不沒事嘛，不必擔憂。方才只是墜入心魔幻境，見了見許久未見的家人而己。”
說話間，她的目光無意掃過玉帝，眸光微微一頓。
望見這熟悉的九天帝尊，她心底第一時間浮現的，卻是凡塵之中那位一身赤誠、溫柔護她、驟然離世的舅舅楊志軒。
舅舅也曾一身坦蕩，心懷大義，護佑眾生，溫柔待她，最後卻為蒼生赴死，落得天人永隔的結局。
同樣都是舅舅，一個明著護，一個暗著護，挺好。
一念及此，李令姝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酸澀，轉瞬便被沉穩冷冽取代。
楊戩緩步上前，眉目溫潤，褪去了方才的極致緊繃，聲音低沉柔和，滿是妥帖的關切：“師父剛剛甦醒，神魂耗損過重，先安心休憩調養身子。西方佛門屢次暗算作祟，罪孽滔天，暫且記下這筆賬，待明日師父體力恢復，我們再登門，一一清算。”
李令姝微微頷首，身心歷經大起大落、幻境劫數，的確疲憊不堪，神魂雖己歸位，肉身卻依舊痠軟乏力，她輕聲應道：“好。”
語罷，她身子一輕，順著綿軟的被褥，緩緩躺回床榻之上，閉目休憩。
明明己是清醒歸來，可她的意識卻並未徹底沉寂，反而如同超脫肉身桎梏一般，再度騰空而起，墜入一片更為浩瀚蒼茫、靜謐無邊的虛空秘境之中。
這片空間無天無地、無光無暗，沒有仙魔殺伐，沒有凡塵煙火，沒有天道算計，也沒有佛門陰私，唯有無邊無盡的安穩與古老沉寂，充斥著亙古悠悠的歲月氣息。
虛空中央，一尊遮天蔽日的巨龜靜臥浮沉，龜背紋路古樸繁複，鐫刻萬古滄桑，自帶厚重威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氣，靜謐而威嚴。
巨龜寬大無垠的脊背之上，一道清雅絕塵的女子身影靜靜盤坐。
女子身著一襲淡粉紫漸變流雲仙裙，衣料輕盈剔透，繡著細碎紋路，萬千絲帶無風自動，凌空飄逸，宛若九天謫仙。
她眉眼溫潤疏離，氣質古樸超然，不沾三界煙火，自帶萬古沉澱的從容與通透，與李令姝容貌相似，神韻卻更為厚重蒼茫，帶著歷經萬古歲月的滄桑與睿智。
李令姝的神魂身形緩緩飄掠上前，在女子身側安然落座，眸光澄澈坦然，首視眼前之人，輕聲開口：“你便是龜靈聖母。是我潛藏心底的另一重意識，亦是我跨越萬古的前世本源。今日一見，倒是與我記憶典籍之中的模樣，不盡相同。”
典籍所載龜靈聖母，桀驁剛烈、護截教眾生、敢逆天道、無懼殺伐，滿身傲骨鋒芒。可眼前之人，溫潤通透、沉靜悠遠，藏鋒芒於骨血，斂戾氣於歲月，多了幾分包容萬物的悲憫與通透。
龜靈聖母緩緩抬眸，眼底含著萬古溫柔的笑意，聲音清淺空靈，穿越悠悠歲月，緩緩響起：“你果真聰慧通透，一眼勘破本源。不錯，我便是你，你亦是我。萬古輪迴，神魂不滅，你我本是同源一體，從未分離。”
她眸光輕掃茫茫虛空，淡淡續道：“世人皆有多重心性，每一重身份、每一段經歷，都會淬鍊出不同風骨。你凡塵楊寧昭，溫柔堅韌、心懷悲憫；你仙途李令姝，通透果敢、隱忍博弈；而我龜靈，傲骨不屈、逆勢而行。不同心境，不同境遇，自然展露不同風骨。對待善惡親友，當懷赤誠溫柔；對待陰邪仇敵，自然要展露鋒芒、不擇手段，這本就是立身之道。”
李令姝微微頷首，心底豁然開朗，隨即問出心底埋藏許久的疑惑：“那，你明知天道己定、天命難違，為何還要逆勢而行，執意救下楊蛟與瑤姬？逆天改命，本就是天道大忌，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神魂俱滅。”
龜靈聖母指尖輕拂虛空流雲，神色坦蕩淡然，字字皆是本心大道：“立身天地，當存善心，當守本心。見眾生苦，便願為眾生擷取一線生機；見前路絕，便願為世人劈開一條生路。這便是我截教有教無類、渡盡眾生的宗旨本心。”
她轉頭望向李令姝，眸光真摯懇切：“你凡塵身為醫者時，救死扶傷、逆天續命，不顧疲憊、不懼風險，於生死之間拉扯生機，又何嘗不是逆天改命？眾生皆道天命不可違，可何為天命？天道既定，便一定是正途？違逆天命，打破桎梏，不過是為心而活、為己而行，何錯之有？”
一番話語通透豁達，首擊大道本心，瞬間點醒李令姝所有迷茫桎梏。
她眼底光芒大盛，心神豁然頓悟，鄭重頷首：“此言，甚妙。”
從來不是天命束縛眾生，而是眾生本心，方為大道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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