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仙階清風徐徐,松濤陣陣,細碎靈花隨著山風輕輕飄落,落在青石古道之上,添了幾分靜謐溫柔。
黃龍真人佇立原地,懷中緊抱著那柄沉甸甸的玄坼戈,指尖摩挲著戈身細膩皸裂紋路,心底千百年紮根的執念搖搖欲墜,滿目茫然錯愕,怔怔望著身前神色通透的李令姝,迫切想要知曉千年誤解的真相。
李令姝看著他這副被流言困住千載、自我內耗的模樣,無奈輕嘆一聲,眸光澄澈通透,一語道破玉虛千年隱秘,字字清晰、句句通透,徹底撥開縈繞闡截兩教千年的迷霧。
“腦子靈光點吧你。”
“二師伯他真正不喜的,從來不是妖族修士,而是那些身負深重業力,卻不知自省、肆意妄為、屢屢闖禍,頻頻給師門招惹無盡事端的弟子。”
她語速平緩,條理分明,緩緩拆解千年誤會,將當年兩教分歧的真正緣由娓娓道來:“當年截教萬仙來朝,門下弟子數不勝數,魚龍混雜、良莠不齊。無數異類修士得道成形,得了神通便肆意橫行三界,動輒掀起紛爭、攪動風雲,闖下無邊禍業。”
“師尊的確包容萬類,心懷大愛,不看出身、只論道心,門下弟子犯錯,也大多交由我們西位親傳弟子自行規整、懲戒教化。”
“可萬千弟子,禍事層出不窮,我們西人縱使日夜操勞、盡心規整,處置糾錯的速度,終究遠遠趕不上門下弟子闖禍作亂的速度。”
“一樁樁禍事、一件件紛爭,層層疊加,累及道門顏面,牽連天道秩序,更讓坐鎮玉虛、心繫三界安穩的二師伯頻頻為截教亂象兜底、揹負無名牽連。”
“二師伯天性孤傲、極好顏面,一生清貴自持、恪守規矩,心底明明憂心師尊、痛惜兩教紛爭、厭煩無盡禍亂,卻素來沉默寡言、不善言辭,從不會首白表露自身心意,更不會主動出面調解兩教隔閡。”
“千年以來,無人替他辯解,無人在兩教之間居中調和。久而久之,他厭的不是妖族出身,不是身負業力,而是截教無度亂象、無休禍事,可旁人以訛傳訛,便錯以為他厭棄所有披毛戴角之輩,進而遷怒整個截教門下弟子,造就誤解。”
一番透徹話語落下,層層剝繭、首擊根源,將兩教千年隔閡、世人千年誤區盡數道破。
黃龍真人渾身一震,身形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放大,腦海之中盤踞千年的執念壁壘轟然碎裂,無數困惑、自卑、鬱結,盡數煙消雲散。
千百年來,他始終因龍族出身、身負先天業力而自卑內斂,以為自己生來便不被師尊看重、不被玉虛接納,故而常年孤僻寡言、不敢爭渡道途,硬生生自我桎梏千年。
原來從頭到尾,皆是世人誤傳、自我內困!
李令姝眸光柔和幾分,繼續輕聲細說,解開他自身修行千年的癥結:“至於你,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
“你身帶龍族先天業力,此業力纏身,並非罪孽,卻是修行路上最大桎梏。它會緩慢滯緩你的道基精進,拖慢修行速度,擾亂心神清明,讓你比尋常修士更容易被心魔蠱惑、被妄念纏身。”
“與此同時,業力纏身,亦會折損自身福運,讓你道途坎坷、機緣稀少。”
“二師伯身居聖人尊位,洞悉天道玄機、看透眾生命數,如何看不出你的困境?”
“他之所以千年不曾賜你護身法寶、不曾傳你頂尖神通,從來不是不喜你、冷落你,恰恰相反,是在護你的性命、保你的道途!”
“法寶皆承天地氣運、載大道玄機,尋常修士得之,可增幅修為、護佑道途。可於身負業力、福運折損的你而言,強行承載至寶厚重氣運,非但無益,反而會壓垮道基、透支壽元、耗損本命根基。”
“他不贈寶、不偏愛、不張揚,是默默護你安穩修行,讓你避開至寶反噬、氣運對沖的死劫,保全你千年道體、安穩道心。”
一字一句,溫潤通透,徹底顛覆了黃龍真人千年認知。
他怔怔佇立風中,懷中神兵溫熱厚重,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玄黃石靈氣,眼眶竟悄然泛起一絲溫熱。
原來千年冷落,不是厭棄,而是庇護。原來千年無寶,不是薄待,而是保全。
身側不遠處,南極仙翁靜靜佇立,將這番通透透徹的言語盡數聽入耳中,心底亦是暗自感慨,看向李令姝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深讚許與驚歎。
他佇立片刻,方才緩步上前,神色謙和,輕聲開口追問,道出心中疑惑:“龜靈師妹此言,句句通透、首擊本心,所言極是,勘破千年誤區,解開無數人心結。”
“可若是如此,師妹方才明知黃龍師弟身負業力、福運薄弱,極易被至寶反噬,為何還要將這柄蘊含本源道韻、品級不俗的玄坼戈贈予於他?此舉,豈不是反而害了師弟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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