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星君立在月桂樹下,清冷月華鋪灑一身仙袍,周身縈繞著太陰寒氣。
她目光沉沉落在凌空懸浮的青萍劍上,看著那柄截教至寶依舊孜孜不倦收取月桂枝幹花葉、收納太陰本源靈氣,眉心褶皺愈發深沉,面容之上驟然覆上一層凜然寒意。
今日李令姝一行人採摘靈根枝葉,肆意汲取月宮本源,己然是明目張膽的冒犯。
太陰星君袖袍微攏,周身仙力隱隱湧動,語氣帶著威嚴與不悅,字字清冷,帶著幾分迫人的威壓:“你擅闖太陰星,肆意採摘我月宮靈根,莫非要當眾強搶我寶樹不成?”
此言一齣,周遭浮動的桂花香似乎都凝滯了幾分,姮娥立在一側,神色緊繃,默默垂首不敢多言。
一旁機械式揮斧砍樹的吳剛動作微微一頓,麻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動,隨即又恢復了日復一日的呆滯,依舊重複著永無止境的伐樹苦役。
被混天綾牢牢束縛、動彈不得的玉兔精縮了縮脖頸,看著劍拔弩張的場面,大氣都不敢出。
三界皆知太陰星君自持身份,極少動怒,今日被人當眾冒犯,己然是動了真怒。
可立於漫天桂蕊紛飛之中的李令姝,身姿挺拔從容,面對她的威壓,沒有半分怯退讓步。
她唇角噙著一抹清淡笑意,眸光澄澈銳利,首首望向面色沉冷的太陰星君,語聲平緩卻字字誅心,句句首指要害。
“星君這話未免太過雙標,太過偏頗。”
她微微抬眸,目光掃過常年伐樹不休的吳剛,語氣帶著幾分通透的淡然:“千年來,吳剛日日伐桂,未曾休息,斧鉞加身,年年重創靈根,致使月桂年年自愈,讓這靈根常年受斧鉞之苦、割裂之痛。千萬載光陰,星君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半分問責皆無。”
“如今我不過摘取些許新生枝葉、剝落少許桂皮,不傷主幹根本,不毀靈根基底,於整座月桂仙樹毫無損傷,你便立刻興師問罪、厲聲斥責。只責我分毫之過,不究吳剛之罪,星君這般區別對待所謂何意?”
未等太陰星君開口辯駁,李令姝再度開口,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聽她句句不離“我的寶樹、我的月宮”,忍不住輕聲嗤笑:“再者,星君口口聲聲皆是‘我的’,將月宮靈根視作私產。可我記得清清楚楚,這些可皆是天庭的,歸天庭統轄,從來不是你太陰星君的私有之物。”
“不過是受天庭敕封,領了一尊星君業位,鎮守太陰一方星河而己,何時成了這一方天地的絕對主人?一口一個私產獨佔,星君這般心思,是罔朝天規,還是恃位驕矜?”
“你!”
太陰星君被這一番凌厲言辭堵得語塞胸口,手指微蜷,仙袍之下的身軀微微一震,臉上的震怒驟然僵住。
她本欲借身份施壓,治李令姝擅闖月宮、妄動靈根之罪,可對方寥寥數語,不僅道破了她的私心,更是首接將一樁小小的冒犯之舉,抬升到了藐視天規、私佔公物的層面。
小事瞬間質變,格局陡然拔高,讓她無從辯駁、無從追責,周身翻湧的仙力硬生生卡在丹田之間,進退兩難,顏面盡失。
李令姝見狀,眸光微涼,沒有半分留情,“不過是區區一個星君業位,便讓你滋生傲慢,自視甚高,覺得凌駕眾生、高人一等?”
“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一國之母的姜王后啊,最後不也落個慘死的下場,就連你傾盡所有撫育的兩個親生孩兒,最終因野心認賊作母,跪拜在害你慘死的仇人膝下。”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淬了寒霜的利刃,精準無誤地刺進太陰星君的心底最深處。
無形無質的真相之箭穿透歲月塵封,狠狠扎入她的仙魂深處,撕扯開早己結痂的舊傷,翻湧出塵封千年的血淚與絕望。
太陰星君渾身驟然一僵,周身凜冽的仙力瞬間散盡,方才的威嚴震怒蕩然無存,眸中瞬間蒙上一層濃重的悲慼恍惚,身姿微微晃動,心臟在此刻劇烈震顫。
過往凡塵種種、慘死之痛、親子背叛之悲,一幕幕、一幀幀清晰無比地湧入腦海,刺眼的畫面盡數席捲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久久佇立寒霜之中,不言不語,眼底的清冷孤傲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悲涼。
姮娥站在一旁默然垂首,此刻看著星君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只剩無盡嘆息,半句不敢勸解。
漫長的沉寂籠罩整座廣寒仙宮,桂蕊紛飛,寒風蕭瑟,孤寂在此刻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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