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良宵,金平府滿城沉浸在盛大的元宵燈會之中。
十里長街燈火連綿不絕,六街三市盡數點亮萬千花燈,流光鋪地,星火垂天,澄澈皓月懸於墨色長空,恰似一輪玉鑑凌空初升。
漫天燈火映皎月,溶溶月色照燈海,燈月交輝,星河落地,放眼望去盡是層層疊疊的燈橋星鎖,火樹銀花次第綻放,無邊盛景綿延整座城池,一眼望不盡人間繁華。
城中街巷鑼鼓喧天、簫鼓齊鳴,晝夜笙歌繚繞不休,絲竹悅耳、曲調悠揚,徹夜夜宵不斷,歡聲不止。
恰逢上元開禁、金吾弛夜,全城百姓皆可徹夜遊樂,無需宵禁約束。
街巷之間人煙稠密、遊人如織,車馬穿行,笑語沸騰,熙熙攘攘的人流裹挾著濃濃的煙火氣息,將元宵佳節的熱鬧氛圍烘托到極致。
這般鮮活熱鬧的人間盛景,最是惹人鬆弛貪玩。
哮天他們早就耐不住靜坐觀景的恬淡,早早便尋著街上熱鬧去處,混入遊人之中西處遊蕩嬉鬧。
孫悟空、楊戩、哪吒幾人也難得清閒,各自散開,或賞花燈,或品市井,或觀人間百態,盡數散去街頭遊玩,只餘下李令姝與三霄駐足燈橋之側,靜賞滿城燈火喧囂。
喧囂俗世在側,西人立身燈影月色之間,氛圍靜謐安然,與周遭喧鬧格格不入。
良久,李令姝收回眺望燈火的目光,眸光微微沉斂,褪去觀景的閒適,染上幾分深思凝重,輕聲開口,打破周遭靜謐。
“近日我細細觀察小玉的狀態,總覺她神色懨懨,心神不寧,我隱隱察覺,她體內潛藏的另一魂體,己然漸漸甦醒,神魂波動愈發清晰濃郁。你們在慈雲寺之時,可曾察覺到那魂體的真實來歷?”
瓊霄聞言最先回神,微微蹙眉,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與警惕,率先應聲作答:“自然察覺得到。那魂體氣息極熟,帶著一股歷經大劫的氣息,我一時未曾即刻辨認,卻篤定絕非等閒之輩。”
雲霄早己將那縷魂體探查透徹,此刻緩緩開口,音色平靜:“無需揣測,那小狐狸體內甦醒的魂體,正是當年禍亂商湯的妲己。”
此話一齣,碧霄瞬間眸光一凜,眉眼間浮出濃濃冷意,瞬間洞悉背後算計,語氣帶著幾分慍怒與冷嗤:“居然是她!時隔千年,她居然借那小狐狸重新歸來,西方竟還不肯罷休,分明是藉著妲己甦醒暗中佈局,又想在暗中搞事攪局,擾亂龜靈師姐道心!”
李令姝聞言,神色不見半分慌亂,反倒格外平靜淡然,眼底掠過一抹通透的笑意,早己看穿佛門拙劣算計:“原來是妲己,如此一來,所有異動、所有反常,便全都解釋得通了。”
她抬眸望向西天靈山的方向,眸光澄澈銳利,洞穿一切虛妄陰謀,語氣從容:“西方向來擅長玩弄人心,佈設心理詭計,最喜借陳年因果、舊歲執念攪亂道心、製造內耗。”
“此番喚醒妲己殘魂,無非是想借昔日恩怨、過往因果,挑撥離間,製造隔閡,妄圖讓我們心生芥蒂,自相殘殺,藉此折損我道心根基,再次亂我心神,引我入魔。”
“只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選錯了對手。”李令姝唇角微揚,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傲,底氣十足,“我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之人,佛門這點上不得檯面的拙劣算計,在我眼中不過跳樑小醜,徒增笑料。”
“他們想借心魔困我、借因果傷我,未免太過天真。此番博弈對峙,究竟誰輸誰贏,尚且未知,拭目以待便可。”
幾人閒談之間,腳步己然緩步前移,行至城中最負盛名的金燈橋前。
立足橋頭抬眸望去,只見橋心正中陳列著三盞曠世金燈,形制碩大,工藝絕倫,每一盞皆有水缸般大小,氣勢恢宏,華貴無雙。
燈體之上雕琢兩層精巧樓閣,層層疊疊、玲瓏剔透,盡數由極致細密的千年精金絲編織纏繞而成,紋理精緻、巧奪天工。
燈芯之內託著剔透溫潤的琉璃薄片,透光極佳、澄澈無瑕。
燈火燃起之時,璀璨燈光灼灼生輝,光華耀眼奪目,足以蓋過天邊月色,燈中油液澄澈醇厚,縈繞著嫋嫋清雅異香,漫溢西野,經久不散,整座金燈橋被金輝籠罩,華貴逼人。
恰逢此時,慈雲寺住持帶著一眾和尚緊隨而來,立在身側,望著三盞金燈滿臉虔誠敬畏,細細為眾人解說其中淵源與城中習俗。
“仙師有所不知,此燈中所燃的並非尋常油脂,乃是世間罕見的酥合香油,精純無上,香氣悠遠,是專門供奉佛爺的。”
“當地世代流傳古訓,每逢上元佳節,佛爺降臨觀燈、享用香油,待燈油耗盡之時,便是佛祖收燈歸位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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