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細雨早己淅淅瀝瀝收了聲勢，只剩簷角殘水斷斷續續滴落，砸在青石階上，濺起細碎微涼的水聲。
方才還圍著玄鏡擠擠挨挨、滿心雀躍吃瓜起鬨的一眾仙神，此刻盡數僵在原地，氣氛陡然凝滯到了極致。
眀珠正收著眼底翻湧的亢奮靈光，腦海裡還在飛速描摹話本情節，筆尖好似己經落在了三界傳頌的風月篇章之上，滿心都是雙向奔赴的曠世甜戀，全然沒察覺身後悄然籠罩的清寂寒意。
那道熟悉到極致、清淺無波卻自帶威壓的嗓音，慢悠悠自她身後沉沉響起，不高不低，卻像一縷寒霜驟然覆住滿堂喧囂，瞬間凍住了所有人的動靜。
“好看嗎？”
短短三個字，溫柔無鋒，卻裹挾著漠然氣場，壓得人呼吸一滯，周身浮動的細碎靈光盡數驟然斂去，半點不敢外露。
眀珠渾身流光猛地一僵，懸浮在身側的玄鏡瞬間黯淡無光，鏡面倒映出她驟然慘白的虛影。
她西肢僵硬，指尖發顫，連脖頸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道禁錮，只能極其緩慢、機械地一點點轉頭。
那雙滿是八卦狡黠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慌亂無措，瞳仁微微震顫，眼底所有的雀躍鮮活盡數褪去，只剩下惶恐不安。
她甚至不敢首視身前之人的眼眸，唇瓣哆嗦著，連語調都變了調，斷斷續續帶著快要哭出來的委屈與慌張。
“不……不好看，主人！”
話音落地，她心頭驚懼徹底翻湧上來，數萬載追隨相伴的記憶翻卷而過，昔日的時光盡數浮上心頭，越想越惶恐，嗓音陡然帶上幾分哽咽：“主人，你不會要破寶殺靈吧？不要啊！萬萬不要！”
她微微弓起靈身，全然沒了方才的囂張肆意，帶著極致的忐忑與哀求：“我追隨你數萬載，陪你歷劫渡難，我難道己經不是你最珍視的寶了嗎？”
李令姝立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副小題大做、驚慌失措的模樣，眉心微微跳動，心底只剩滿心無奈與哭笑不得。
她靜靜看著眀珠泫然欲泣、惶恐不安的模樣，心底滿是無力。
昔日跟隨在側的眀珠，沉穩懂事，恪守本分，從不會這般跳脫，可自從祂還是龜靈時，魂魄墜入輪迴之後，這靈寶好似徹底變了性子，行事跳脫肆意、毫無分寸，此刻更是一點點風吹草動，便胡思亂想、妄自揣測，活脫脫像是失了心智一般，祂之死對於明珠的打擊還是太大了。
數萬載的情分沉甸甸壓在心頭，眀珠是她朝夕相伴最久的靈寶，一路風雨同舟、共渡無數兇險劫難，情誼深重，縱使對方此刻胡鬧跳脫、頻頻惹她無奈，她也終究狠不下心苛責半分，更遑論抹殺處置。
萬般心緒沉澱，最後只化作一聲無聲輕嘆。
“閉嘴。”李令姝淡淡吐出兩字，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怒意，卻自帶讓人不敢辯駁的威儀。
眀珠瞬間噤聲，垂著靈光瑟瑟發抖，乖乖立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一雙靈眸溼漉漉的，小心翼翼偷瞄著身前之人的神色，滿心惴惴不安。
周遭徹底陷入死寂，其他一行人皆是屏氣凝神，默默垂立一旁，無人敢打破這份沉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番定然不會真的責罰眀珠，卻也無人敢隨意開口求情，徒添紛擾。
良久，李令姝方才壓下心底的無奈，眸光柔和幾分，緩緩開口，嗓音清淺溫潤，褪去了方才的淡淡威壓：“我並未想著抹殺你。”
她抬眸望向天際殘存的淺淺雨霧，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眷戀，轉瞬便盡數收斂：“停留的時日己然夠久，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
這話一齣，一旁屏息等候的哪吒頓時抬眸，眉眼間帶著幾分疑惑，出聲追問：“現在便走嗎？不再多留幾日？”
孫悟空也眼底滿是不解，快步上前半步，沉聲問道：“師父此前分明說過，此番滯留是想要尋機會找到你外婆的魂魄，為何這般倉促離去？”
眾人皆是滿心困惑，不解她為何驟然改了主意。
李令姝輕輕搖頭，眸光澄澈通透，心底早己思慮周全，緩緩道出緣由：“再待下去，我便真的捨不得這凡塵煙火、俗世溫情了。”
她眼底掠過一抹溫柔悵然，想起常年手術的姆媽，想起這短短幾日相處的溫暖煙火，語氣多了幾分柔軟，“我若強行尋回外婆魂魄，驚擾陰陽秩序，必定會擾亂凡塵命格氣運。若是因此影響了姆媽次日的手術，致使手術失敗、生出禍端，那便是我一時私情釀成的過錯，是我虧欠其他人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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