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下巴擱在他肩窩:“那你今兒休沐,是在府裡收拾行囊呢,還是在等聖旨下來再跟我交代一聲?”
裴硯低眉看她,唇角微勾,眼中笑意溫柔:“都有。”
賑災茲事體大,關乎萬民生計,蕭蘭因自無不應之理。況且那本賬簿還是她親手交給他的,若非握著這確鑿證據,裴硯大約也不會這般心急火燎地請旨南下。
她心裡通透,也不再多話,只在他肩頭靠了片刻,才悶聲道:“那此去要多久?”
裴硯垂眸看她:“災情嚴重,恐怕沒那麼快處置妥當。少則數月,多則半載,總得等那邊局面穩住了,我方能抽身回京。”
竟要離去這般久。蕭蘭因沒接話,只將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寢衣的襟口。那布料被她捏得皺起,捏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復又攥緊,像是不知該拿那點布料怎麼辦才好。
裴硯覺著襟口傳來的那點力道,嘴角微彎,俯首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未再多言,只將擁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兩人依偎著,在這滿室流光中貪戀著最後的溫存。外頭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沉綠的聲音隔著門扇急急透進來,透著掩飾不住的倉皇:“公主,駙馬,宮裡來人了!是內侍監的劉公公捧著聖旨到了,已經在正廳候著了。”
裴硯神色驟然一肅,鬆開懷中人,利落地起身理了理衣袍。蕭蘭因也連忙坐起,胡亂抿了抿鬢髮,扶正衣襟,便隨裴硯匆匆往前廳去了。
正廳之內,劉公公捧著明黃卷軸肅立,見兩人並肩而來,躬身行了一禮,隨即笑眯眯地宣了旨。
旨意正如裴硯所請,命其為欽差,即日南下,督辦賑災並徹查江南堤壩貪墨一案。
旨意宣畢,劉公公將聖旨鄭重交到裴硯手中,壓低聲音叮囑道:“陛下口諭,災情如火,請駙馬明日一早便動身。”
裴硯接旨謝恩,蕭蘭因在一旁依規行禮,面上竭力維持著公主的體面與端莊,心口像被什麼堵著,悶得發慌。
送走劉公公,兩人默然回屋,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蕭蘭因立在屋中,目光在熟悉的陳設上轉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氣,忽地轉身大步走到衣箱前,一言不發地打開了箱蓋,開始往外拿衣裳。
她一件件疊好又放進箱籠去,往日里她素來不沾這些瑣碎活計,這會子動作卻利落得驚人,彷彿只要慢了一分一秒,心頭的慌亂便會決堤。
裴硯在一旁靜立片刻,終是伸手按住了她正疊著的那件外袍:“這些我自己來便好。”
蕭蘭因將手從他掌下抽出來,繼續執拗地疊著:“你那些衣裳收在哪,我可比你清楚。”
這話倒是不假。這屋裡的箱籠櫃子向來是先緊著她的衣裳放,裴硯的物件只能隨意擱置。平日裡雖說是丫鬟們打理,可她總覺得少件衣裳,動不動就要翻箱倒櫃地尋,久而久之,連帶著裴硯那點物件的所在,她也就順道記在了心裡。
說著,她又從櫃角翻出一隻小包袱,利索地塞進去幾瓶藥丸:“這是太醫院特供的防暑丸,江南地界溼熱,你帶上防身。”
想了想,又翻出一小罐茶葉塞進去,“這是你平日喝慣了的,到了那邊未必能買到合心意的。”
這分明是瞎操心了。普天之下,何處無茶?更別提江南煙雨地,本就是名茶之鄉,什麼樣的好茶沒有?可她此刻顧不得這些道理,只覺得家裡的才是最好的,非得讓他帶走才安心。
她嘴裡絮叨著,手上也沒停。從貼身衣裳到鞋襪,乃至防雨的傘具、合手的筆墨都找了出來,事無鉅細,一樣樣按著她的心思疊好碼實,彷彿要將那數月半載裡他可能用到的一針一線,都要盡數塞進那幾只箱籠裡才踏實。
裴硯大步上前,從背後將她整個攬進了懷裡。
蕭蘭因手裡還攥著雙襪子,被他這一抱弄得動作一滯,“別鬧,正收拾著呢。”
裴硯已低下頭來,下巴抵在她的髮旋處:“放心,我一定全須全尾地回來。”
聽得這話,蕭蘭因攥著襪子的手指慢慢鬆了力道,那點微弱的掙扎瞬間軟了下來。靜默片刻,才悶悶地應了一聲“嗯”,順勢往後靠了靠,貼在他的胸口。
靠了許久,天色已是不早,既接了旨,動身前回侯府一趟也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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