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因睜眼, 撐身坐起:“讓她進來。”
謝雲舒挑簾入內, 端端正正行了一禮,隨後在榻邊站定,活像根釘在地裡的木樁子。
蕭蘭因斜倚軟榻, 只當她是跑乏了,笑著拍了拍身側:“樁子似的站那麼遠做什麼?過來坐。午膳用的什麼?南邊菜色清淡,可還吃得慣?”
謝雲舒垂著眼簾,嘴角緊抿,硬是一聲不吭。
蕭蘭因這才覺出不對,見她神色凝肅,全無平日裡的靈動,不由得斂起笑意,坐直身子:“怎麼?外頭出岔子了?”
謝雲舒抬眼,目光幽幽鎖住她的臉:“公主在方仲衡面前自稱謝家大姑娘,那我又是誰?”
“你怎知此事?”蕭蘭因脫口而出,話一齣口便覺失言,有些訕訕。
謝雲舒見她這副模樣,心頭那股火反倒散了大半,只餘下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往前挪了半步:“公主,您頂著我的名頭招搖過市倒也罷了,還順手編排了一齣大戲?那一折暗度陳倉,怕是連話本子都沒您寫得精彩。”
蕭蘭因被她堵得一時語塞,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那會兒不過是不便一見面就亮明身份。想著便是亮了,人家也未必肯信,就借了你的名號,覺得總比自證公主身份來得容易些。”
說著,她抬眼去覷謝雲舒的臉色,見她依舊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只得硬著頭皮續道:“誰知那方仲衡對我捏造的身份深信不疑,我也只好將錯就錯。後來想讓他助我跟駙馬見上一面,我就……就隨口胡謅了幾句。”
“隨口胡謅?”謝雲舒眉梢微挑,嘴角噙著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意。
蕭蘭因的聲音越發低了下去,細若蚊訥:“我說……我與裴硯早已兩情相悅,誰知陛下突然下旨欽點,他不好抗旨,這才被迫尚主,實則與公主並無半點情分……”
她既自稱是謝家女,在方仲衡眼中,這自然是謝家女與駙馬爺的私情。雖然詫異,對方倒也沒有多問。
如今這話不知怎麼傳到了謝雲舒耳裡,蕭蘭因自己先覺出這謊撒得離譜,忙不迭找補道:“我想著回頭諸事了結,再如實告訴他真相便是。”
謝雲舒聽完,鼻腔裡哼出一聲。那聲氣兒悠長婉轉,拐了三道彎,聽不出是氣是笑。
蕭蘭因見狀,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口,試圖把這茬揭過去:“話說回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謝雲舒沒搭理這茬,只笑吟吟地反問:“您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就問公主,駙馬知不知道這事?”
蕭蘭因猛地坐直身子,劈手便去捂她的嘴:“你小點聲!”
也不知是不是湊巧,話音未落,手還沒捂實,門檻處的光影陡然暗了下去。裴硯大步跨進屋來,衣襬上還沾著堤壩未乾的泥點子。
乍然入目,正是蕭蘭因探出身子,捂著謝雲舒的嘴。兩人一坐一站,姿勢怪異得緊。
“這是怎麼了?”裴硯腳步一頓,目光在兩人間轉了個來回,最後定格在蕭蘭因那隻尷尬地懸在謝雲舒唇邊的手上。
蕭蘭因的手僵在半空,彷彿燙著了一般,倏地收了回來。
“……沒什麼。”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掩耳盜鈴般抿了一口,眼神飄忽,“在說晚上吃什麼。”
謝雲舒沒忍住,對著房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裴硯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倒也沒深究,只溫聲應道:“是麼。”
謝雲舒極有眼色地起身行禮:“既如此,我便先回房歇息了。”說罷,不給蕭蘭因半分眼神,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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