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謝姑娘,不,公主殿下,您先前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蕭蘭因的耳尖也燙了起來。她想起自己之前編排的那些話,當時為了把戲做全套,她面不改色,說得理直氣壯,如今猛地回想起來,當真是荒唐透頂。
她慌忙把目光挪開,假裝去賞窗外的枯枝,只覺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謝雲舒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其實這事也怪我。駙馬南下後,我當著公主的面說了些渾話,公主聽了便忍不住擔心駙馬安危,這才一路跟著南下了。到了江寧又不便直接表明身份,便……便順嘴瞎編了一些。”
說到這兒,她也有點心虛,訕笑了一下:“當然,公主那話裡也有刻意抹黑駙馬的意圖,想著這樣一來,興許能讓那些貪官汙吏放下戒心。倒也不是故意要瞞著方公子,實在是陰差陽錯,越拖越不好開口。”
方仲衡苦笑著搖了搖頭,似是終於消化了這巨大的資訊量:“所以從頭到尾,駙馬跟那些荒唐事都不沾邊,全是公主一個人在……在編排他。”
蕭蘭因終於轉過頭來,臉上紅暈未褪,語氣卻強撐著鎮定:“不錯,本宮就是事急從權,你莫要笑話。”
方仲衡聞言也是哭笑不得,肅容一禮:“公主一片苦心,全是為駙馬安危著想,方某隻有感佩,哪敢笑話。”
蕭蘭因臉上那層紅暈尚未褪盡,神色間仍帶著幾分訕訕,抬手輕輕推了推謝雲舒,示意她代為送客。
方仲衡行至門口,腳步忽而一頓。他猛地憶起先前那番大義凜然的陳情,彼時他義憤填膺,字字句句皆是衝著謝雲舒去的。如今真相大白,才知竟是當著正主兒的面,編排了那一通子虛烏有的事。
他轉過身來,面上浮起些許窘迫,朝著謝雲舒深深一揖:“謝姑娘,先前是我唐突了。不分青紅皂白把你編排了一通,實在對不住。”
謝雲舒擺了擺手,不在意地笑道:“這事怪不得你。若那話當真,你知情不報才叫人寒心。你當時肯當面直陳,足見你心中有一杆秤,反倒是個磊落性情。”
方仲衡聞言,神色鬆動了幾分,再次拱手致意,這才轉身跟著管事往外走去。
謝雲舒立在廊下目送他走遠,回頭見蕭蘭因還靠在太師椅上,拿了柄團扇擋著臉,忍不住撲哧一笑,走過去一把將那團扇抽走:“人都走遠了,還躲什麼?”
團扇一離手,蕭蘭因紅暈未退,無處遁形,哀怨地睨了她一眼。
“你要坦白,好歹也提前跟我通個氣啊。”
謝雲舒也是這時才回過味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那不是……我聽著心煩嘛。他一口一個謝姑娘的,我聽著都覺得彆扭,腦子一熱就脫口而出了。是我冒失了。”
“罷了,這事本也該跟他解釋清楚。”
蕭蘭因暗自腹誹,倒也難為這位方公子了,成日里提心吊膽,只當自己這無名無分地在正妻身旁晃悠,全然是個不知廉恥、敗壞門風的禍水。
方仲衡出了別院,腳步明顯比方才輕快了幾分。父兄沉冤得雪,死因終於有了實證,那塊壓在他心頭數年的巨石,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沉吟片刻,他徑直去了堤壩上。
到堤壩時,裴硯正蹲在堤腳查驗一段新夯的土層,捏起一撮土,細細辨了辨其中的沙石比例,又側耳聽著身旁老工頭回話。
方仲衡靜立一旁候了片刻,直待他與老工頭說罷起身,這才拱手上前:“駙馬,今晚若得空,方某想做東,請您吃頓便飯。”
裴硯拍了拍掌心的泥土,抬眼看他,略有些意外:“怎麼忽然如此客氣?”
方仲衡勉強牽了牽嘴角:“有些私事,想當面與您細說。”
裴硯深深看了他一眼,再沒多問,頷首道:“好,收了工我便去。”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方仲衡在城中一處僻靜的酒樓訂了間雅室,案上只擺了幾道清淡小菜,溫了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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